張敬修也看出了張居正的堅決,嘆了口氣,不再堅持。
……
入夜之後,張居正總算安穩了一些,喝了半碗米湯,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王氏讓他們兄弟倆回去休息,他們搖了搖頭,還是在床邊守著。
窗外月色很淡,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響著,遠處傳來更鼓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踩在瓦上。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一個瘦高的身影閃了進來。
不是管家福伯。
來人身穿深紫色的斗篷,帽簷壓得極低,進門之後才把帽子掀開,露出一張尖下巴還有白得不正常的臉。
馮保。
他手裡提著一盞很小的燈籠,光線昏暗,勉強能照出他臉上那副極少見的表情。
奇怪的是,馮保此時的臉上沒有恭順,沒有殷勤,也沒有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只有一種很深的,被壓在心底很久才浮上來的疲憊。
張居正睜開眼,看見馮保站在門口,並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馮保走到床邊把燈籠放在桌上,燭火跳了兩跳,把他瘦長的影子投在牆上。
張居正靠在床頭,聲音虛弱但依舊平穩,問,“馮公公,可是皇爺有什麼旨意?”
馮保搖了搖頭,說,“閣老放心,皇爺還不知道。”
張居正點點頭,似乎很滿意,“不知道好,不知道好啊。”
語氣裡沒有怨懟,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馮保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張居正蠟黃的臉,忽然開口說,“閣老要多保重身體,宮裡宮外都還指著您哪。”
張居正沒有接這句話,反而問他,“馮公公怎麼不在皇爺身邊侍奉?”
馮保苦笑了一聲。
“現在哪兒還輪得到咱家呀。”
“那個張鯨現在可是皇爺身邊最親近的人了,就連批紅的差事也已經有一半歸了張鯨。”
張居正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理解,開口問馮保,“何至於此?”
馮保嘆了口氣。
“咱家現在坐在司禮監的值房裡一下午都沒人來找,皇爺要批摺子也是直接叫張鯨去。”
末了,馮保嘆了口氣說道,“閣老啊,咱家現在已經做好去給先帝看陵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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