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選秀的日子越來越近,宮裡宮外最近都忙了起來。
各府各家的名單陸續報了上來,司禮監的案頭堆滿了畫像和名冊,禮部的人進進出出,連御花園裡的花都被重新修剪了一遍。
一派喜氣洋洋的樣子。
李太后讓朱堯媖幫著核對名冊,她這幾日便常在慈寧宮偏殿裡翻那些厚厚的冊子,把各家姑娘的年齡、家世、品貌一一過目。
這天下午,張誠領著他妹妹來了。
朱堯媖放下名冊,讓他們進來。
張誠走在前面,圓臉上掛著既興奮又緊張的笑,腳步比平時更碎,跨門檻的時候還絆了一下。
他身後跟著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身子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明顯是新做的水綠色衣服,但針腳卻有些歪歪扭扭,應該是自己連夜趕出來的。
小姑娘低著頭跟在張誠身後,整個人縮在那件新衣裳裡,顯得人更瘦小了。
走近了才看清,她臉上還有幾顆淡淡的雀斑。
不過五官倒是清秀,但氣色不太好,嘴唇發白,眼窩微微陷下去,一幅營養不良的樣子。
朱堯媖忽然想起了那個在宮邊的燕兒,那個曾經在翠芳樓裡的燒火丫頭。
她的心裡閃過一絲憐憫。
張誠站定了,回頭對那個小姑娘使了個眼色,低聲說,“快,快給公主行禮。”
小姑娘站在那裡,兩隻手絞著衣角,手指攥得指節發白,嘴唇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誠又催了一遍,她還是紋絲不動,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下巴幾乎要埋進領口裡。
張誠急了,壓著嗓子罵道,“在家裡怎麼教你的?見了公主連個禮都不會行!”
朱堯媖擺了擺手讓他別罵她,“小姑娘第一次來,緊張也正常。”
然後放輕了聲音,笑著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姑娘還是不說話,還是把衣角絞得緊緊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朱堯媖看著她這副樣子,絲毫不生氣,因為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次站在文華殿上被萬曆點名提問時的情景。
想開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越急越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漲紅了臉站著。
那種被人審視的恐懼,她太熟悉了。
公主尚且如此,何況這個小姑娘?
朱堯媖笑了笑,準備繼續引導這個小姑娘。
就在這時,只聽春蘭一聲驚叫,一團灰影從敞開的殿門外躥了進來。
那是一隻灰白相間的花貓,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宮跑出來的,徑直竄到書架旁邊,尾巴炸得像一把掃帚。
朱堯媖從小就不喜歡貓,母后知道,所以她的寢殿裡從來不養貓,連御花園裡的野貓都被太監們趕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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