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夢夢會說,她還會說朕悶。朕知道自己悶,可沒人告訴過朕。只有她告訴朕。”
萬曆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
“皇兄……”李爍正想說些什麼,可萬曆卻擺擺手打斷了他。
“朕知道,自己不該為了一個宮女跟母后鬧成這樣,可是朕控制不住。”
“朕坐在文華殿裡聽經筵,腦子裡全是她在御膳房跟胡師傅吵架的樣子。朕批著奏疏,忽然就想她是不是又在御花園裡追貓。朕知道自己沒出息,可朕就是放不下。”
“皇兄說的人就是鄭夢夢吧?”李爍端起小太監剛才送進來的熱茶喝了一口,語氣顯得十分隨意。
萬曆苦笑了一聲,說,“還是永寧懂皇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的心思永遠逃不過這個妹妹的眼睛。
小時候他想多吃塊糖,母后還沒發現,永寧已經把他的糖藏起來了。
他頓了頓,又怕李爍誤會,趕緊補充道:“不過朕這次真的是真心的。朕不是一時興起,朕想了好久。朕想讓她進宮,給她一個名分,讓她堂堂正正地站在朕旁邊。”
李爍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了什麼。
他話鋒一轉問了一句:“御膳房的錢太監,是皇兄下令撤走的吧?”
萬曆愣了一下,點點頭說,“是朕讓張鯨去辦的,他欺負夢夢的爹,朕怎麼能不管。”
“朕聽說,那天在御膳房,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一個送菜師傅,罵得那麼難聽。”
“夢夢的爹是老實人,當了一輩子差從來不敢得罪誰。再說了,夢夢的爹就是朕的……”
他說到這裡忽然卡住了,大概自己也覺得不太妥當,乾咳了一聲,說,“總之,朕不能看著她被人欺負。”
就在這時,張鯨從旁邊走過來,躬著身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順笑容。
“皇爺說的是,這事也怪奴婢。底下的人胡作非為,奴婢實在不知情。等奴婢知道了,趕緊就把那個狗仗人勢的太監撤了。御膳房那邊已經換了新的管事,公主放心,以後不會再出這種事。”
他的語氣聽著像是在認錯,但每個字都說得滴水不漏。
不是他的錯,是他“不知情”。
也不是萬曆為夢夢出頭,是他“知道了趕緊撤了”。
李爍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著李爍,臉上依舊是那副恭順的笑容,但眼神里的精明一絲沒少。
萬曆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已經朝殿外喊了一聲。
“夢夢,進來,見過永寧公主。”
鄭夢夢從殿外探進半個身子,兩條小辮子先甩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剛換的熱茶。
她走到李爍面前把茶放在桌上,然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說,“公主好,奴婢見過公主。”
李爍看著鄭夢夢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他想起在御膳房夢夢叉著腰跟胡師傅吵架,想起那天夢夢抱著貓對秋雅說它叫二夢,想起今天夢夢端著涼茶數落皇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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