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平目光清澈的如一把晶亮的利劍,直直刺進向潮胸口,不流血卻又痛又悲切。
向潮已不知自己在幹什麼了,直到被趙正平一拳打在臉上,踉蹌間朝身後的樓梯跌去,瞬間的失重讓他恍惚的回過神,驚恐的看著面前的人。
那一刻,就在那零點幾秒的時間裡,很不可思議的,向潮並不是大腦一片空白。
相反,那一瞬,他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從急迫,恐懼,憤怒,到最後他竟然覺得也許就這樣結束也不錯。
可在他以為要徹底完了的時候,一隻手卻抓住了他,將他從臺階上一下拽回來,他沒站穩,直接砸在趙正平身上。
兩人跌倒在地,向潮渾身還在發麻,他回頭去看那樓梯,右手不自覺的顫抖。
趙正平則先起身,居高臨下,“你膽子真小,以前怎麼沒發現呢?你其實就是個慫貨。”
向潮抬頭看他,感激說不出,怨恨又不透徹,這種熟悉感,就如小時候那般。
他對趙正平永遠都是矛盾的,而這種矛盾積壓在胸口,讓他羞憤又怨恨,“你救我幹嘛?你不是恨我嗎,還是你就想嘲諷我。”
趙正平卻意外恢復到了之前的平靜,沒回答他,而是看著情緒複雜的向潮,眼中的色彩變換。
向潮是趙正平從小到大認識的人中,情緒最飽滿的,向潮對這個世界恨也好,怨也罷,報復使壞,那濃烈的惡意背後似乎總帶著一絲渴求。
他在渴求什麼呢?
趙正平曾無數次觀察他,在他被村裡孩子孤立,在他發脾氣,在他命令小桃子和趙正平學習,在他偷看他們摸魚又假裝不在意,在他看到夕陽時那一瞬驚訝,在他跟著他們對著山谷喊叫時,眼中難得一抹欣喜。
向潮總用暴怒來掩飾內裡的悲傷委屈歡樂惆悵,說到底向潮對這個世界愛的不純粹,恨得不徹底,是趙正平見過最複雜的人。
但趙正平曾很羨慕,不是如村裡人那般對他的家世才華羨慕,而是羨慕向潮那充沛的情感,即便充滿惡意和恨意,都是那麼精彩,飽滿,充滿生命力,好像在告訴這個世界,他就這樣鮮活,即便掙扎,也努力的活著。
而趙正平自己呢,反反覆覆就幾捋顏色,寡淡如他,這一輩子拼命想抓住的一切,都如手中沙。
可此時此刻,趙正平發覺,無論是濃烈如向潮,還是寡淡的他,所承受的這世界帶來的痛苦和惡意,都是相同的。
趙正平不自覺的諷刺的笑了出來。
這笑容刺激到了向潮,從剛才驚慌失措中掙扎起來,“趙正平,你到底想幹什麼?”
“如你所見,我就想看看,你真心要殺人時是什麼樣子?”
“你個瘋子。”
“我是瘋子,所以你們被瘋子盯著,很不爽吧,那就別做虧心事。”
向潮心一沉,死死地盯著他,可趙正平卻譏諷的拉起嘴角,不再多說,先一步離開了樓梯間。
直到走下樓了,趙正平依然能感覺到身後有目光在看著自己,他知道是向潮,此時趙正平的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是失望還是解脫?
但終於確定了一點,張欣雅不是向潮殺的,小桃子也不是向潮害死的。
當年小桃子死的時候身上曾留下很多顏色,幾乎包括了村裡所有人的顏色。
可那些顏色,都不是小桃子死亡的真正原因,頂多是在小桃子死前接觸過,雖然都帶著極大惡意,但這些都不是直接導致她喪命的人。
趙正平在少管所無數次回憶,終於在腦海中那繁雜的顏色裡,找到了一抹他在陶村從未見過的顏色,這一抹顏色不屬於他熟悉的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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