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個王八蛋,眼光倒是不差。就是腦子全用來想女人了。
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驚惶,嘴唇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呂布站起來。八尺有餘的身軀像一座山擋在嚴薇面前,她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秦朗接入府中,由杜氏親自撫養,單獨安排院子、護衛。誰敢動那個孩子一根汗毛——”他的目光掃過嚴薇,“我便要誰的命。”
嚴薇的笑容凝固了。因為呂布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那雙眼睛裡沒有從前的閃躲和虛張聲勢。這不是她認識的呂布。
“好。”嚴薇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手裡的帕子已經快被她絞碎了,“我家夫君會做局了,派部下去送死,把部下的妻子弄上床,好得很!”
她轉身就走。紅衣獵獵作響,像一面被燒爛的旗。走到帳門口,她停了一步:“那個孩子,你自己去接。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跟一個三歲的孩子解釋——他爹為什麼回不來了,他娘又為什麼改嫁了。”
帳簾落下。曹曦還站在那裡。她的目光從床上扯著被子的杜綰身上掃過,在呂布赤裸的上身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不是嫉妒,是算計被印證之後的滿意。然後她轉身追了出去。呂布在心裡給曹曦打了個標籤:笑面虎。嚴薇的刀在明處,曹曦的刀在暗處。
他轉過身,看向床上。杜綰已經不哭了,她裹緊了被子呆呆地坐著,眼睛紅腫,手緊緊攥著被子,指節發白。
“你……你想把朗兒怎麼樣?”
“接進府裡,你自己養著就是了。”
杜綰的眼神動了動。她抬起眼睛看著呂布——那雙哭腫了的眼睛裡有過一閃而過的警惕,卻沒有歇斯底里的抗拒。
“你想拿朗兒當人質。你要拿他控制我,對不對?”她的聲音還在抖。
呂布轉過身,沒有否認。跟聰明人撒謊沒有必要。“信不信由你。把那個孩子接進府裡,既是保護他,也是保護你。有他在,你就有活下去的理由。有你在,他就活得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頸上那些斑駁的痕跡上,停了一瞬,“把衣服穿好。天亮之前,會有人來接你。”
杜綰攥著被子的指節慢慢鬆開了。
呂布走向帳門,掀開簾子。夜風撲面而來。門外站著一個人——居然是嚴薇。她還沒走,背對著帳門。
“我以為你只是色迷心竅。”她的聲音很輕,“現在看來,你是真的瘋了。”
說完抬腳就走,紅色的背影融進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瘋了?也許吧。上輩子他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地上班,正常地攢錢,正常地等死。然後一睜眼躺在了三國亂世的床上,懷裡摟著別人的老婆。
在亂世裡講道理,才是真的瘋了。
帳外不遠處,一個親兵正探頭探腦,手裡捏著一支令箭,臉上全是猶豫——將軍剛跟夫人吵完架,他不敢靠近。
“什麼事?”
親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雙手呈上:“稟將軍,成廉將軍急報!秦宜祿已過了淮水。另——曹操的使者已到城外三十里,領兵五百,帶隊的是夏侯惇。來意,不明。”
呂布接過令箭。建安元年九月。如果他沒記錯,曹操的使者是來給他封官的。平東將軍,封山陽郡,讓他做一條看門狗,替曹操擋住袁術。而那個給部將戴綠帽子的蠢貨,高高興興地接受了,然後就是家破人亡,身死白門樓。
他把令箭啪地捏成兩截,丟在地上。“天一亮,叫陳宮來見我。另外——把秦宜祿的兒子接進府中。現在就去。”
親兵瞪大了眼睛:“將軍,現在還沒天亮——”
“現在,立刻,馬上。”呂布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親兵打了個寒顫,轉身就跑。
他站在中軍大帳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月亮沉下去了一半,轅門外,領兵的夏侯惇大概正在篝火邊磨刀。
天還沒亮。離天亮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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