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嶼一襲素白長衫,衣袂翻飛間不帶半分煙火氣,自東海王府鎏金大殿踏步而出,清冷的眸光掠過王城上空悠悠流雲,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旁人無從察覺的沉鬱與算計。
方才與一眾東海州武皇老祖的博弈看似圓滿落幕,各方勢力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可唯有顧北嶼自己心知肚明,這場以五階真龍滄溟為核心的利益分割,他終究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他身形凌空,踏空而行,周身無半點磅礴威壓外洩,看似閒庭信步,實則神念早已籠罩大半個王城。
一路掠過亭臺樓閣,極簡的景物在眼底飛速倒退,他心中的思緒卻紛亂翻湧,從未停歇。
片刻之間,顧北嶼便已橫跨百里疆域,抵達東海州赫赫有名的文脈聖地——東海書院。
此地沒有王府的金碧奢華,沒有宗門的凌厲肅殺,青磚黛瓦,古木蒼松,處處透著一股儒雅平和之象。
可這片看似溫潤的書院之中,盤踞著整整六位武皇境強者,是東海州底蘊最恐怖的勢力之一。
為首之人,正是東海書院院長孔聖言。
此人常年一襲青布儒衫,面容清癯,眉目溫潤,張口仁義道德,閉口蒼生大道,一副當世大儒、超然物外的模樣,可活了近千載的老怪物,心中城府之深,算計之精,遠超尋常武皇。
更讓人忌憚的是,孔聖言座下還有五位大儒,五人行事風骨幾乎與他如出一轍,皆是深耕文脈、隱匿修行的武皇強者。
六人同源同修,心神相通,聯手之下戰力倍增,尤其是孔聖言本人,更是修為抵達七星武皇的頂尖存在。
七星武皇,放眼整個東海州,都是足以穩壓一方、俯瞰群雄的絕頂戰力,這股底蘊,即便是手握悅來樓、縱橫東海的顧北嶼,也不敢輕易小覷。
顧北嶼立於書院山門前,望著那高懸的“崇文證道”四字古匾,眼底掠過一抹淡冷的笑意,心中暗自沉吟。
世人皆道他顧北嶼坐鎮東海州百年,一手遮天,壓得各大勢力俯首稱臣,無人敢忤逆分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制衡各方容易,維繫長遠安穩極難。
他實力滔天,一劍可退六階妖皇,一念可鎮萬千群雄,可他並非永恆駐守此地。
顧北嶼心中藏著一樁驚天佈局,一樁賭上自身道途、兇險萬分的大事。
此事若是一舉功成,萬事皆休,海闊天空。
可若是稍有差池,佈局崩塌,他自身必然深陷絕境,甚至有可能隕落他鄉,神魂俱滅。
一旦他出事,遠在天邊的四弟子素來桀驁,是個靠不住的,隨心所欲慣了,根本不可能長時間顧及師門後輩,更不會庇護留在東海州的柳長風與葉一鬆。
唯有紮根東海州本土、背靠大魏朝廷、傳承數千年穩如磐石的東海書院,才是最穩妥的後路。
孔聖言這群老儒迂腐虛偽,可最重名聲道義,只要人情到位、利益均衡,便會念一份人情,護住後輩平安。
哪怕他日他顧北嶼不在東海,有東海書院這層關係兜底,柳長風與葉一鬆紮根此地,也絕不會被各方勢力肆意打壓、暗中抹殺。
除了東海書院,珍寶閣的溫老鬼、明月樓的鄔老鬼,亦是兩頭蟄伏多年、野心暗藏的猛虎。
這兩人被他強勢壓制百年,心中早已積滿不甘與怨念,只是畏懼他的實力,常年隱忍不發,偽裝溫順。
可一旦他離開東海州,或是遭遇不測,這兩大頂尖商業勢力必然會瞬間撕破偽裝,趁機發難。
柳長風與葉一鬆的根基、人脈、家族盡數紮根東海州,無處可避,屆時必然會成為這群老怪物宣洩積怨、搶奪機緣的首要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