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日後如何打算?”石先生撫著鬍鬚問道。
周朔灑脫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吧,您老是知道的,孩兒一向沒有什麼大志向,所求的也不過是在這世道活下來而已。”
“你倒是看得開。”
“義父呢?”說話間,他察覺到手中的杆子微微下沉,眼中的散漫瞬間散去,手腕一抖,魚竿劃出弧狀,水面“嘩啦”一身響,一條小魚被拽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方,尾巴仍舊不住的拍打,魚身不住撲騰。
石先生看著對方快狠準的動作,以及恍若曜日初升的神姿,眼神閃爍了一下,表情有些複雜,不過不曾對方察覺便隱去。
“我年紀大了,也不喜那等紛擾之事,只想縱情于山水。”石先生悠悠道,語氣中是平和嚮往。
“義父做派倒越發像老神仙了,”周朔打趣道,他重新把魚扔進水裡,“若是有一日我也厭倦了打打殺殺,到時候來和義父作個伴。”
“哈哈,你這性子,可受不了這個!”
一時間,都是歡聲笑語,場面溫馨又其樂融融。
傍晚的時候,周朔在山下和對方辭別。
“朔兒莫要牽掛我,在外打仗不可逞匹夫之勇。
“孩兒知道了。”
周朔朝著他再次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義父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孩兒下次定然帶著內人一同來看望義父。”
石先生自童子手中接過一隻木盒,含笑遞給周朔。
“你此番成親本是喜事一樁,你父母又都不在了,於情於理我都該親自前往道賀,可我月前已應允了你師兄,要赴他之約,前往榕城小住一段時日,今日也要出發了。不能親臨你那喜事,也算是一樁憾事。這是我為對方備下的見面禮,你且收下吧,代我轉交。”
周朔連忙雙手接過木盒:“多謝義父。”
石先生轉身上了等候在旁的簡樸馬車,童子跳上車轅,駕著馬車掉頭離開。
周朔牽著馬,馬兒仰頭噴了個響鼻,刨了刨前蹄,蠢蠢欲動。他抬手撫過馬頸邊的鬃毛,指腹下的觸感粗糙而溫熱,目光卻一直凝視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
李虎也騎馬趕了過來,他這兩日並未和周朔在一處,而是住在鎮上。
看到對方的馬車連影子都看不見了,李虎憨聲憨氣道:“老大,咱們趕緊出發吧,葉家那小娘子鐵定還等著你去迎娶呢!”
想起那個有個性的女子,周朔爽朗一笑,翻身上馬。
“走!”
“先生,燕公子不是前幾日才從您這裡離開嗎?您為何和周公子說和燕公子有約呢?”
小童不過十三四歲,性子純樸,不過嘴巴很緊,並不和任何人透露在先生這裡聽到的任何事情。
“哎,那個孩子,我總會擔心他有一天會對子瞻不利,對他親也不是遠也不是,這個度我也十分的難以把握吶…”
“周公子很聽您話的,您不讓他讀書,說怕他讀了那無用的文墨後落得滿身文人的酸腐,他便也照做了。您讓我放在他屋裡的一些兵書,我今天早上去收拾的時候,發現還是在相同的位置,分毫未動呢!”
馬車裡的聲音笑了:“這點,他確實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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