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真正讓我改變心意的，是進山找染料時的一場意外。
聽人說越州北面的山裡長著能染柘黃的野樹，我便僱人進山尋找。
途中我同眾人走散，又失足掉進廢棄的獵坑，腳踝脫了臼，根本無法站立。
不知道陸逢舟找了多久，他撲到坑沿時滿身泥土，看清是我，眼淚一顆接一顆砸下來。
我看他又哭又笑，只能出聲提醒。
「留點力氣，先把我從坑裡弄出去。」
他搓好藤繩將我拉上去，一雙手也被粗藤磨得?肉模糊。
那一次，我們在林中看過兩回日落，也看過兩次天亮，才摸到出山的方向。
倒也不算全無收穫。
他揹我找路時腳下一滑，兩個人一起滾到山坡底下，抬眼竟見一大片繁茂的柘樹林。
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
「你果然有好運。我本來已經不抱希望，誰知讓你摔一跤便找到了。」
陸逢舟連樹林都沒看，只慌忙捧住我的腳踝。
「疼不疼?剛才又摔了一下，傷處會不會更嚴重?」
「倘若我真有那麼一點運氣，我寧願全分給你，只求你以後別再碰上這樣的險事。」
幸好我的腳踝傷得不重，正骨後休養十來日便能下地。
倒是身子不算強健的陸逢舟，陪我在林中餐風露宿，回城後發了一場高燒，在床上躺了半月有餘。
17.
侯夫人離開分號後，一連兩日，陸逢舟都沒有露面。
他費盡心思把母親請來作證，自己卻躲著，我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直到我乘船返回青州，才發現船艙裡早已沏好熱茶，也擺好了點心。
我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艙室，心裡便有了數。
「既然跟上來了，還不出來一起吃?」
箱子後窸窣一陣，陸逢舟果然從裡面鑽了出來，頭髮上還沾著一根乾草。
他一路蹭到我面前，再沒了平日的得意，只忐忑地問。
「你肯原諒我了麼?」
我不忍拒絕，卻也仍有顧慮，沉默片刻才開口。
「若跟著我，只能重新做回鋪裡的小夥計，你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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