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卻只是點點頭,對醫生說了聲謝謝,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後事,聯絡殯儀館,通知親戚。
我實在受不了病房裡那種壓抑的氣氛,也受不了我媽那種讓我脊背發涼的冷靜,便一個人走了出去,想透口氣。
醫院的走廊很長,空蕩蕩的。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一個拐角,腳步卻停住了。
我看到了江叔叔。
他是我們家的老朋友,從小看著我長大。
此刻,他正輕輕抱著我媽,手在她背上安撫性地拍著。那個動作很親密,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該有的界限。
我下意識地躲到牆後,心跳得厲害。
只聽見江叔叔用很溫柔聲音對我媽說:「都過去了,別怕,有我呢。」
我媽把臉埋在他懷裡,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哭聲。
我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一切都過去了?過去什麼了?
我爸才剛走,屍骨未寒,他們就這樣迫不及待嗎?
那一瞬間,巨大的悲傷被一種更強烈的憤怒和屈辱感取代。
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個天大的傻子。
我沒有衝出去質問他們,只是悄悄地退了回去,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在這家醫院裡,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腦子裡亂成一團,江叔叔那張溫和的臉,此刻在我看來,只剩下了乘虛而入的算計,而我媽,那個我曾經以為深愛著我爸的女人,原來早就背叛了他。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又疼又噁心。
處理後事的過程很混亂,我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回到家,佈置靈堂,接待前來弔唁的親友。
忙碌的間隙,我偶然經過父母的臥室,門虛掩著。
我看到母親一個人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她閉著眼睛,長長地,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
她整個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那個動作,那個神態,不是悲傷,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解脫。
像是揹負了幾十年的重擔,終於卸下了。
這個發現讓我渾身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