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廚拿的，山妖煉製的藥。”
野蔓移開視線，去看東方明。他的臉色有些發灰，簡直是泥沙做成的人。可是皮膚太白了，臉部細白的絨毛輕輕立在上面，像平白浮了一層白粉。如果死在年輕的時候，他便永遠年輕，可是青白髮黑的臉，也永遠沉下去了。不透明的印象，蓋住了他年輕有活力的樣子，從此生者的心中，他長久地死在那裡。
野蔓顫抖著聲音問：“他……他吃了你的藥，便能活過來嗎？可是如果一直這麼沉睡下去怎麼辦呢？”
黍離像撫摸寵物似的摸了摸東方明的頭：“我也是小山鬼。我知道這種時候該吃什麼藥。”
話音剛落，東方明咳嗽起來，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嘴唇乾裂地張開。
黍離順手去拿水，扶起東方明的腦袋，將水灌進他嘴裡。
野蔓在一邊站著，看著這一幕，彷彿一片葉子輕輕落在心池裡，表面上泛起一陣一陣的漣漪。她眼睛溼潤，對著黍離深深地一鞠躬：“無憂，我對不起你。千方百計把你騙進了山鬼來信，你卻為了他，勞心費力的，我……”她的眼淚嘩嘩地流，“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黍離淡淡地看著，輕輕放下東方明，站起身整了整衣襬：“你確實該跟我道歉。”
她把衣服整理好了，鄭重其事地將野蔓扶起來，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
野蔓泣不成聲的嗚咽，變了調，似乎有什麼歡樂蓋過了憂傷，哭泣聲不再那麼哀怨。但僅僅是一霎那，她又更深重地哭泣起來。
調不成調的哭聲如流水入了小瓶，瓶子越來越滿，水流聲叮叮噹噹地越來越淺。沸水，衝好了一杯茶。
黍離輕輕晃了晃杯身，將浮在茶杯上的沫子晃盪得散去了，才小心翼翼地將茶遞到山妖的跟前：“娘，嚐嚐這道茶吧。”
山妖露出驚喜的表情：“這麼慎重？是去哪裡給我搞的好茶嗎？”
她接過來，滿懷期待地嚐了一口，喝下去之後卻皺著眉，彷彿很不妙的樣子。她在嘴裡無聲地砸吧半天，猶豫地問道：“這是什麼茶？”
黍離指了指茶壺：“山鬼來信的茶。我在臺子上拿的。怎麼，娘天天喝，今日竟喝不出來了？”
山妖壓下眼睛來放下茶杯，當即什麼話也不說了，心裡唾沫星子早就濺了滿腦：這姑娘，當過小山鬼的，是比常人要差些。
她隨即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你……來山鬼來信也有好些天了。想不想念原來居住過的地方呢？”
黍離自己搬過來一張凳子坐好，喝了一口茶：“不想念。”
山妖懷疑：“真的？一度春華的那個小東西，你與他朝夕相處這麼多年，就真的一點也不念著他嗎？”
“我沒有和他朝夕相處。”
山妖無奈地晃了晃手：“好，行行行。好歹一個屋簷下的，你當真不念著他？”
黍離搖搖頭：“我也沒有和他在一個屋簷……”
山妖一拍桌子：“你知道我在問什麼，少顧左右而言他。”
黍離撥出一口氣，趴在了桌子上，轉著茶杯，看著杯壁上的花紋一點點旋轉著來到自己眼前：“我……一點也不想他。”
“放你的屁，你再給我睜著眼睛說瞎話試試？”
黍離瞥了山妖一眼：“真的。我在山鬼來信很好，有爹孃就夠了，還去想旁人有什麼意思。”
這話說的。。。山妖一時接不下去。
她又生硬地轉了個彎：“我現在有個辦法讓你見到那個姓楚的，你可願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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