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強撐的鎮定、故作的高傲、漫不經心的淡然,在這一眼對視之下,徹底轟然碎裂。
尤其是那雙狹長魅惑的狐眸猛地睜大,眼底所有的錯愕、懊悔、難以置信盡數暴露無遺,再也無從掩藏。
遙遙相望,少年白衣落落,身姿挺拔如松。
兩年風霜洗盡了他當年的青澀狼狽、卑微怯懦,昔日藏在塵埃裡的黯淡眉眼,如今澄澈深邃、沉穩內斂,自帶大道從容氣度。
此刻的他,溫雅淡然,風華卓絕,已然是需要她抬頭仰望的青雲天驕。
反觀她自己,兩年原地踏步,固守築基巔峰,困於桎梏、困於眼界、困於昔日的傲慢與淺薄。
這一刻的對視,哪裡是相逢,分明是昔日高低立判的徹底倒置。
陳平眸色微頓,心底淡淡掠過一絲久遠的記憶,清晰認出了她。
落雲宗,狐垚垚。
兩年前青鸞秘境,那位高高在上、眼高於頂,視他如螻蟻、輕看他掙扎的天驕師姐......
他能清晰捕捉到她眼底翻湧的極致複雜,震驚、慌亂、悔意、酸澀,層層交織,濃烈到近乎失態。
可陳平心底,毫無波瀾。
他的目光平靜、淡然、無喜無悲,甚至帶著一絲淡漠的疏離,沒有舊識重逢的詫異,沒有恩怨過往的漣漪,更沒有絲毫探究。
僅僅只是一記極為隨意、如同看待陌生人般的淺瞥。
轉瞬,陳平便從容挪開視線,再度落回擂臺激戰之中,心神重歸戰局,將這短暫的相逢徹底拋之腦後。
於他而言,狐垚垚只是舊時光裡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昔日她居高臨下俯瞰他,如今他登臨高處,早已懶得回頭回望。
可這輕飄飄、毫無波瀾的一眼,落在狐垚垚心底,卻比千鈞重擊更痛,比徹底無視更讓人窒息。
他不是刻意冷淡,不是故作高傲,而是真的早已將她徹底看淡。
兩年光陰,滄海桑田。
當年她隨手便可俯瞰的螻蟻,已然掙脫塵埃、踏碎天命,站在了她終生難以企及的高度。
而她,困於原地、困於傲慢、困於悔恨,只能隔著人山人海,遙遙望著他的身影,承受這場遲來的、最狼狽的高下倒置。
風過看臺,輕輕拂動狐垚垚的裙襬,卻吹不散她眼底密密麻麻的悵然與悔意。
這場跨越兩年的隔空對視,終究是她一人的兵荒馬亂,而他,早已雲淡風輕,前路璀璨萬里。
身旁落雲宗弟子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狐垚垚卻恍若未聞,她微微垂落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酸澀與落寞,心底無聲自語:
原來當初那個連活下去都拼盡全力的少年,從來不是資質平庸、命如塵埃。
平庸的是我,狹隘的也是我。
我自恃天賦優越、困在築基巔峰沾沾自喜,傲慢俯瞰眾生,卻唯獨看走了最不該看走的人。
當年哪怕只是一念善意、半分提攜,今日或許也不至於淪為徹底的陌路,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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