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憂死死盯著程牧:“你有話好好說,出什麼事了?”
“出事?能出什麼事?赫連人在朔方山中已經是強弩之末,這場仗我可以自己打,不需要你,如此我大可以在大軍獲勝之時,摘下這面具。這大齊的鎮遠將軍,過去是一個人,將來也只會是一個人。”
說著,程牧面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隨手丟在案上,“看在你替我打了兩年仗的份上,這些是給你的酬勞,你不是總說要在金陵娶三個老婆嗎?這些足夠了。”
謝無憂盯著那疊銀票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抬手一揮。
銀票被掀得四散飛起,如雪片般在帳中飄落。
謝無憂上前一步拽住程牧領口,“這都什麼狗屁話,你別用這些來激我。”
程牧聞言,眉梢輕挑,一根根掰開謝無憂的手指,然後從袖中抽出手帕,擦了擦。
他語氣平淡道:“我激你什麼?怎麼我隨口說幾句好聽的話,你該不會真當自己配與我同生共死吧?”
程牧靜了片刻。隨即,他低低笑了一聲,然後越笑越是放肆,那刺耳的笑聲在空蕩的營帳裡迴盪。
而後那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抬眼,眼神直勾勾地釘進謝無憂眼底。
“不會吧?你不過就是一個影子。影子,也配和我同生共死?我有腿疾,讓你幫我打幾場仗,你這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能與我這麼說話了?”
他彎下腰,不緊不慢地將散落在靴邊的銀票一張張撿回,指尖細緻地捻去上面的灰塵,重新將銀票碼齊,“你搞明白沒有,你現在是我的汙點,但我今日心情不錯,所以還能留你一條狗命。這樣,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謝無憂立在原地,眼底翻湧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他看著程牧,整個人反而平靜下來:“程牧,你少在我面前演戲。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
程牧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嗤地笑出了聲,連肩膀都跟著抖了起來。他轉過身去,笑道:“你清楚?你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憑什麼?憑你在程家當了五年下人?”
他背對著謝無憂,慢條斯理地解開身上的玄鐵重甲。甲冑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謝無憂沒有反駁,也沒再被激怒。他只是沉著臉,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程牧。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謝無憂突然開口:“好,就當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既然你要當你的大將軍,要你的通天功名,那我問你,三天後你要怎麼打?姓梁的運個糧,一個月了,一粒米都沒見著,兄弟們餓著肚子打嗎?還有你這條腿,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舊疾又犯了,你真能上得去馬?朔方山可是險境,就算赫連人現在已是強弩之末,也不是你說打就打的!”
程牧脊背挺得筆直,始終沒有回頭,“你是這張面具戴得久了,真覺得你就是鎮遠侯了?你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謝無憂怒道:“程牧!你到底要做什麼?”
話音未落,劍鳴乍起。程牧驟然轉身,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劍尖穩穩抵在謝無憂喉前。
“謝卻,我不殺你,是我僅剩的仁慈。”程牧盯著他,眼底泛著血絲,“我勸你現在就滾。否則——”
他劍鋒微微一送,鋒刃貼著謝無憂的頸側,劃開了一道血口。血立刻滲出來,順著脖頸往下淌,滴在地上。
程牧沒有再動,只低聲道:“否則,我不保證,我還能忍得住,不親手殺了你。”
謝無憂喉間發出一聲怒吼,他沒有躲,只是並起兩指夾住劍尖,手腕一沉。
一聲刺耳的裂響炸開,劍應聲而碎。
他一抬手,劍尖飛出去,釘進帳內的立柱上,發出嗡嗡的餘鳴。
帳外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被這聲巨響驚動了。
“將軍!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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