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眼,謝無憂便想起來了。
方才記憶之中,程牧身邊跟著的副將,就是叫姜元這個名字。
瞬息之間,姜元猛地撲了過來。雙手如鉤,直奔謝無憂手中的信。
謝無憂立刻閃身往旁邊一躲,手中卻還攥著半張信紙,只聽嘶啦一聲,信紙從中間裂開,碎片紛紛揚揚地落進滿地殘甲之中。
姜元盯著那些碎紙,愣了一瞬,喉間立刻溢位一聲低吼。他猛地從魂袋中掙出來,雙眼發紅,發了瘋地往地上撲,去撿那些散碎的紙屑。
謝無憂甩了甩手,把剩下那幾片也往空中一拋,“這可不怪我!你自己扯——”
話還沒說完,姜元已猛地站起身,周身煞氣驟然炸開,直撲謝無憂而來,出手狠厲,招招帶命。
謝無憂沒想著傷他,只得一邊後撤一邊周旋,身形在亂石間連連轉開。姜元一記鎖喉掠來,他側身避過,反手扣住對方腕骨,順勢一擰。
費有餘在一旁嚇得魂兒都要飛了,胖臉煞白:“這不是大人親手封印的嗎?怎麼還能動?詐鬼了!”
兩人在荒嶺上纏作一團,謝無憂讓了幾招,眼看再這麼下去沒完沒了的,便趁姜元撲來的力道側身一閃,反手壓住他後頸。他膝蓋一頂,把人摁進碎石地裡,雙手反絞住他兩條胳膊。
姜元卻像瘋了一樣掙扎,整個人在碎石地上猛撞,帶得一地白骨咔咔作響。
“愣著幹嘛!想個法子封一下啊!”謝無憂衝著費有餘吼。
費有餘嚥了口口水,扭頭看向範有缺,“哥,你幫幫忙。”
範有缺左右看看,淨舟還沒回來,只好硬著頭皮往前湊,嘴裡嘟囔著:“謝無憂,你你你,按好啊,別讓他起來。”
他手抖得厲害,從懷裡哆哆嗦嗦摸出一張黃符,小心翼翼地往姜元頭頂靠近。指尖離姜元后腦還有一拳遠時,姜元猛地回頭,衝著他齜牙怒吼。
“媽呀!”範有缺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符紙飛出去老遠。
謝無憂看得眼皮直跳:“你們行不行啊,不行把符給我,我來。”
正鬧得一片狼藉時,身側忽然有白影一晃,幽冷氣息貼近過來。一隻修長乾淨的手伸出,屈指一彈,一張符紙精準地貼在了姜元的後腦。
剛才還暴躁不已的姜元身體一僵,終於軟軟地趴了下去,不再動彈。
謝無憂鬆了口氣,他抬頭一看,就見淨舟長衫的下襬被撕成了布條,此刻歪歪斜斜地纏在他肩頭,棉紗繞了一圈又一圈,毫無章法,疊得跟捆螃蟹似的。即便如此,血還是滲出來了,洇在那團亂糟糟的白布上,觸目驚心。
他臉色慘白如紙,神情卻還是那副樣子,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像這不過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謝無憂剛想開口,淨舟已冷淡地掠過他,看向兩名陰差:“都收拾好了嗎?”
範有缺連忙應道:“回大人,差不多了,就剩這一個了。”
“嗯。”淨舟合了閤眼,長睫輕顫,“這些時日的動亂,大約都是由這朔方山附近的冤鬼所生,如今都一併清理完了,你們先回去清點,等我回去再詳做審查。”
費有餘一愣:“大人不與我們一同回酆都?”
“謝無憂的事還未理清,我在人間再留幾日。”
範有缺看著他肩上的傷口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深深低頭,低聲道:“那大人務必保重。”
“誒,這個能不能留下。”謝無憂忽然開口,抬手點了點地上的姜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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