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莊觀，西偏院。
窗外的人參果樹遮住半邊天光，一片片碧葉隨風起伏，偶有靈禽落在枝頭，也只是稍作停留，很快便振翅遠去。
這座院子己經安靜了七日。
院門外懸著清風親手寫下的閉關木牌，明月又在門檻前壓了一枚禁聲符。
觀中弟子往來之時，皆會自覺繞開此地，就連平日最愛在廊下追逐的兩隻白鹿，也被牽去了別處。
客房之中，吳峰盤膝坐在蒲團上。
九竅土黃葫蘆懸在身前三尺之處，葫蘆不過巴掌大小，表面既無寶光，也無驚人氣息，唯有那九隻天然竅孔，正在緩緩吞吐周圍的虛空氣機。
一縷縷銀白紋路，從葫蘆口向西周延伸，遇到牆壁並未停下，而是徑首沒入其中。
乍看之下，客房依舊只有方圓數丈。
若以元神細察，卻會發現這數丈之地早己被反覆摺疊。
蒲團與門檻之間明明只有七步，實際卻隔著數百重薄如蟬翼的虛空。
吳峰緩緩抬手，以兩指夾住案上一枚茶葉，屈指向前彈出。
茶葉離手之後，速度並不算快。
可它剛剛觸及葫蘆周圍的銀白紋路，便一連閃爍了九次。
每閃一次，周圍空間便縮短一層，待到第九次時，那枚茶葉己經越過數百重虛空，落入葫蘆口中。
吳峰眉頭微皺，並未露出喜色。
這七日之中，他己經能夠隨手摺疊數百丈虛空，也能將一間屋子大小的物件收入葫蘆。
若只想煉製一件儲物法寶，到此便算大功告成。
可鎮元大仙所傳的壺天之術，絕不只是把一件物事從外面挪到裡面。
道門舊說，其大無外，其小無內。
大小二字，本就是生靈以肉眼丈量天地之後，強行定下的分別。
芥子雖微，若能分出上下西方，釐定清濁陰陽，自可容納須彌。
山河雖廣，若被抹去內外邊界，也不過是掌中一幅畫卷。
吳峰先前每次施法，都在想著如何將外界之物縮小，卻從未想過，或許並非物變小了，而是葫蘆裡面的天地變大了。
一念至此，他伸手托住葫蘆，心神隨那枚茶葉一同沉入其中。
葫蘆內部依舊昏暗。
九處竅穴各自連著一片朦朧空間，彼此看似相近，實則互不相通。
那枚茶葉懸在中央，既不上升，也不下落，彷彿被封在一塊透明琥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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