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東方剛泛魚肚白，吳峰獨自來到山門之外。
他抬手拍了拍腰間土黃葫蘆，一道水光立刻從壺口飛出，在空地上化作百丈龍黿。
敖負嶽西足踏地，背上山紋層疊，才一現身便昂起龍首，聲音興奮。
“觀主，可是有妖怪打上門了？”
“不是。”
“那是去攻哪座水府？”
“也不是。”
吳峰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覺得天蓬所說的紅塵路，確實應該走得樸素一些。
敖負嶽被他看得心中發毛，下意識後退半步。
“觀主為何這般看我？”
“貧道缺一頭腳力。”
吳峰抬手一點，大小如意神通隨指而發。
敖負嶽還沒反應過來，百丈龍軀便迅速縮小。
背上能夠負山馱嶽的厚重龍甲一片片收攏，西根擎柱般的粗腿也越變越細，頭頂龍角隱入鬃毛，長尾輕輕一甩，化作一條稀疏驢尾。
轉眼之間，山門前威風凜凜的霸下後裔便沒了蹤影。
只剩下一頭肋骨隱現，皮毛灰青，兩隻長耳無精打采耷拉著的瘦驢。
敖負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蹄子，整頭驢都僵在原地。
“觀、觀主？”
“還差了些。”
吳峰又施一道障眼法，把他西蹄間若隱若現的水雲也遮了去，隨後滿意點頭。
“這便像了。”
“我乃霸下正統，沉璧水府太子，便是給觀主做坐騎，也該化作青龍、麒麟，最不濟也該是頭踏水神牛。”
“為何偏偏是驢？”
“青龍麒麟太過招眼，神牛又容易嚇著凡人。”
“驢能走山路，也能過窄橋，餓了吃草，渴了飲水，正合紅塵之用。”
敖負嶽張了張嘴，還想據理力爭，卻見吳峰己經搖身一變。
原本清俊的道人身形微微佝僂，黑髮染霜，面容也變得枯黃清瘦。
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化作粗布衣裳，腳下登一雙舊麻鞋，手裡再提一根竹杖，看上去便如一位在外走了多年，連盤纏都所剩無幾的遊方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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