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老母指尖輕點棋枰，棋盤上頓時有云霧升起，顯出下界萬里山河。
霧中先有一座千花洞，而後顯出碧波潭，九頭怪鳥與一條水運龍脈。
最後，諸般景象盡數隱去，只餘一個倒騎青驢的老道，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向東南而行。
“老身好容易收了個合心意的弟子。”
“他雖是蜈蚣成道，性情卻比許多披著人皮的仙佛乾淨，山中有了幾分家業，也知道分潤草木蟲獸。”
“如今他不過下山尋個天仙機緣，便有些不開眼的東西勾結野龍惡怪，想以數十萬生民作餌，引他入劫，壞他道果，再將他捉去當看門畜生。”
黎山老母說到此處，唇角雖仍帶笑，眸中卻沒有半分暖意。
“真當老身這些年不問三界之事，截脈餘韻便無人了麼？”
偏殿外，那頭青牛悄悄將剩下半口紫芝吐了出來，拿蹄子往身下藏了藏。
它也是看門的，卻覺得今日這三個字聽著頗不吉利。
老君看了一眼棋盤裡的九頭怪鳥，淡淡道。
“西行劫數將近，各家都在尋人落子。”
“有人看中了他的百眼神通與蜈蚣真身，倒也不算稀奇。”
“看中是他們的事，伸手便是另一回事。”
老母衣袖輕拂，那幾縷纏向吳峰的因果絲線頓時如被寒霜凍住，表面結出一層薄薄青光。
只要她此刻屈指一彈，紫雲山的那段算計便要立時反噬回去。
只是吳峰下山本為紅塵煉心，劫數既己臨頭，她若將一切風雨都攔在門外，反而會壞了弟子的修行。
故而那一指最終並未彈出。
老母只在青泥渡上空留下一點旁人難察的青蓮道韻，繼而收回目光，冷聲道。
“小輩間的爭鬥，老身懶得插手。”
“他若連幾個水怪都料理不了，也不配持我法帖。”
“可若有人輸了之後不要麵皮，以大欺小，老身正好許多年不曾拆過洞府，倒想看看紫雲山的山根還牢不牢靠。”
老君聞言失笑。
這位道友口中說著不插手，話裡卻連拆哪座山都想好了，實在算不得什麼清靜無為。
不過護短本就是玄門舊俗。
當年那些上清門人行走洪荒，打了小的來大的，吃了虧便呼朋喚友，那份熱鬧，離恨天上至今還有不少人記得。
“劫者，時也。數者，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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