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麗塔一邊向著天行健擺出她理解中“和善”的微笑，一邊頭也不回地用一隻手接過孟獨醒調好的“血腥瑪麗”，過渡到一隻右手，接著像是某種工業機械執行一樣把下巴張開到了脫臼的程度，把酒全都倒入了口中。
阿麗塔甚至喝酒時還在說話，喉嚨處的藍色圓圈在一閃一閃，發音清晰。
“唔，好喝，不論時隔多久，喝上一杯都讓人感到愜意。不過太久沒有裝上‘進食模組’，不太習慣，真是見笑了。”
天行健此時算是明白了孟獨醒的話是什麼意思了……來這個酒吧裡的人還真全是奇人，他真沒見過這麼像人機的Lilith。
雖然見面不到幾分鐘，但這不似人的行動邏輯，重度武器化的軀體和那個獨特的一頓一頓的腔調，以及喜歡用“真是”結尾的那個口癖，足以讓阿麗塔在天行健腦海中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了。
話是這麼說，天行健倒是還能理解幾分阿麗塔為什麼表現得如此奇怪。
若是她被派去的是那幾個最危險或者規則最多的後室層級執勤，又待了很久，剛上來行為古怪也很正常。
天行健自己就能數出來好幾個必須要Lilith或者進行過特殊改造手術的人類才能生存的層級，就比如Lv.132，這個層級內一切“進食”的行為都會觸發“自噬”，讓進食的人或者任何生命開始自己吞食自己，直到死亡為止。
還有Lv.362，想在這個層級內行動必須擁有四條或四條以上的手臂，否則會遭到其中的生物鎖定位置，併發起全天的追殺，直到目標死亡為止。
不過這個條件沒有那麼苛刻，有個調查局的調查員在裡面把自己的一隻手豎著切成了三份後也滿足了這個要求，活著從這個層級出來了。
少見才會多怪，天行健伸出手握了握阿麗塔的一隻手以示敬意，終究兩人算是同事關係，天行健對於肯在後室執勤的同胞一向抱著敬畏之情。
然後他輕咳一聲：“咳，我想問一下，為什麼你要叫孟獨醒‘小七’？”
對於“小七”這個綽號，天行健還是很好奇的，他從未聽過孟獨醒提起過這個綽號。
“‘小七’，是家人。”阿麗塔下方的兩隻手在胸前合攏握緊，像是在祈禱一樣，不過很可能真正目的是為了節約點空間，兩米二的大個子意味著阿麗塔在座位上會坐得很不舒服。
她的另一隻手又接過了孟獨醒遞來的一整瓶威士忌，直接開始對瓶吹，在喝酒的同時繼續說話，“我，喜歡家人，所以領養孩子，已經有六個，‘小七’是‘家庭’中年齡第七大的那個，所以叫‘小七’。”
天行健當時就驚了，他驚訝的點有兩個，一是阿麗塔居然有資格領養孩子，二是孟獨醒的養母居然是個Lilith？
對於這個“領養制度”，天行健是有所瞭解的，三十年前有一條法律規定了Lilith能夠領養人類孩子，不過有兩個前提，需要Lilith的年齡大於二十五（非精神年齡），且通過了相關審查才行。
而Lilith的歷史也就四十年，這意味著阿麗塔是個“老資歷”，已經有二十五歲以上。
似乎是猜出了天行健在想什麼，阿麗塔開口解答了他的疑惑：“我，今年四十。”
“嘶……”天行健頓時抽了一口冷氣，這個年齡意味著阿麗塔完全是“長老”級別的Lilith。
Lilith們以年齡來論等級，這意味著從官職上來看，這位阿麗塔和自己，也就是調查局副局長是一個等級的。
在新區裡，每個區內最多隻有十位Lilith的“長老”，每位都有著對區域內的Lilith發號施令，且自主決定Lilith方面與人類方面的相關事務的權力。
由於自己的業務與他們關聯不大，天行健幾乎沒怎麼見過K區的Lilith長老，一年內能碰面兩三次就不錯了。
天行健沒想到今天能見到一位，不僅如此，他還坐在這位長老旁邊一起喝酒。
這下天行健就對阿麗塔的過度武裝不意外了，而且他發現自己絕對低估了阿麗塔。
阿麗塔的這幅身軀裡最起碼都藏著能把這酒吧……不，甚至連著這建築的一到三層都瞬間變成一片廢墟的高危武器。
天行健趕緊抿了一口酒壓壓驚，畢竟遇見Lilith的“長老”就像是你走在路上看見了個人型核反應堆在走路一樣稀奇。
不過最讓天行健驚奇的事情還是阿麗塔收養了孟獨醒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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