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家屬樓。
“我怎麼養了這麼個好吃懶做的倒灶胚，現成做好的泡飯不吃，就要吃好的……老孃我一輩子都沒一頓吃三個蛋過，死丫頭也不怕撐死……吃了碗也不洗，灶臺也不擦，家裡的活一樣都不幹，早知道是這麼個懶貨，當初還不如浸馬桶呢……”
送孫子到學校後，杜小娟去菜市場買了菜，慢悠悠地走回來，路上還和街坊鄰里嘮了一個多小時，自從退休後，這就是她的日常，早上送孫子上學，然後去買菜，路上和街坊鄰里嘮嘮嗑，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家裡的活有人幹，用不著她火急火燎地趕回家幹活，她可以從容體面地享受退休時光，是因為有秦紅月在替她負重前行。
她之所以還堅持去菜市場買菜，也不是她有多勤快，而是她不放心讓秦紅月買，怕秦紅月昧下買菜錢，家裡的一日三餐雖然是秦紅月做，但每天的米麵油和菜，都是杜小娟掌控，炒菜多倒一滴油，她都要罵半天。
杜小娟還和以前一樣，提著菜籃子，悠哉悠哉地走到家屬樓下，和幾個主婦嘮了會兒，這才上樓。
結果看到的是桌子上沒收拾的碗筷盤碟，那一碗菜泡飯原封不動，秦紅月一口沒吃。
碗櫃裡的雞蛋少了三個，早上出門時她數過，還有十六個雞蛋，現在只剩下十三個，桶裡泡著的年糕，也少了兩條。
杜小娟每天閒得沒事幹，最愛乾的就是清點家裡的物資，尤其是雞蛋年糕這些，能精確到個位數，少一樣她都知道。
油壺裡的油位也明顯下降了，鍋裡剩下的油，還能再炒一盤菜，杜小娟心疼欲裂，當即破口大罵，然後又看到髒衣服沒洗，昨晚被燒的屋子也沒收拾，她頓時怒火沖天，足足罵了一個小時。
要不是嗓子啞了，她還能再罵一個小時。
“等回來了看老孃不打死她，三天不打就要作妖，骨頭這麼輕，肯定是像了……”
杜小娟差點脫口而出，話到嘴邊才反應過來，趕緊嚥了下去。
她西下看了看，走廊上沒人，應該沒人聽到，她不由鬆了口氣，這件事必須爛在肚子裡，絕對不能讓那死丫頭知道。
這死丫頭要是知道如蘭是她親媽，知道她還有個家世高的親爹，肯定要去鬧，如蘭和大女婿現在過得蠻好，家裡都沾了不少光，可不能讓這死丫頭搞破壞。
等到十點，秦紅月還沒回來，杜小娟只能罵罵咧咧地洗碗擦灶臺，準備做中飯，還得把屋子收拾了，要不然秦滿田下班回來，看到亂糟糟的屋子，肯定要罵她。
清閒了好幾年的杜小娟，幹活不及以前那麼利索，一通活幹下來，累得腰痠背痛，飯還煮成了夾生飯，炒的菜味道也不如秦紅月炒的好。
“死丫頭死在外頭才好，回來老孃打不死她……哎呦……”
滿肚子怨氣的杜小娟，嘴裡罵個不停，熱油濺到她手上，疼得她差點甩飛鍋鏟，手背立刻紅了，還長泡了。
一頓飯做得磕磕絆絆，杜小娟手上添了好幾個泡，灶臺上也亂七八糟，她以前幹家務就不利索，等秦紅月接手後，她徹底成了甩手掌櫃，早生疏了，幹得手忙腳亂。
“累死我了……死丫頭怎麼還不回來，死哪去了……”
中飯做完，杜小娟累得不住捶老腰，秦紅月到現在還沒回來，家裡的活誰幹？
她一把年紀了，該享清福了，肯定不能幹，再幹下去她肯定要累死，於是，腰痠背痛的楊小娟，跑去敲兒子的房門，叫兒媳楊靜姍起來幹活。
“幾點了還睡？我以前上晚班，回來得把家裡的活幹完才能睡，誰家兒媳婦像你這麼享福，啥活都不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以前的地主太太都沒你舒服，趕緊起來幹活！”
秦紅月不在家，杜小娟把滿肚子火氣，都發洩在了兒媳婦身上。
但楊靜姍也不是善茬，以前對杜小娟忍氣吞聲，是因為她沒有工作，不得不服軟，現在她工作到手，自己能掙工資，還生了秦家唯一的孫子，她腰板比誰都硬！
“讓秦紅月幹，她一天天閒的很！”
楊靜姍語氣不好，睡到一半被吵醒，她的火氣比杜小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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