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流轉的感覺，像沉在一條冰冷又粘稠的河裡，身子輕飄飄的，使不上勁。
耳邊聽不見聲音，只有一種低沉的、彷彿從極遠處傳來的嗡鳴，震得腦仁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腳下一實。
蕭辰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被柳煙羅死死扶住。
他睜開眼，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重影，過了幾息才慢慢清晰。
天是暗紫色的，像一塊浸透了陳年血跡又晾乾了的舊綢子，不透亮，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格外地大，格外地亮，懸在詭異的位置上，冷冷地照著。
腳下是地，但不像尋常的土地。
灰白色的，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輕響，是碎石頭和某種金屬渣子混在一起。
放眼望去，一片望不到頭的碎石平原，起伏不平，像被巨獸的爪子胡亂刨過。
遠處，散落著一些巨大的黑影，看輪廓是斷裂的柱子、傾頹的牆壁、還有認不出原本模樣的金屬造物殘骸，黑黢黢地杵著，像一片死寂的墓碑林。
風是有的，很弱，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不是泥土腥，也不是海鹹，倒有點像……放了很久的、生了鏽的鐵器，混著點灰塵和乾涸血漬的陳舊氣，吸進肺裡，涼颼颼的，還有點澀。
“這……是哪兒？”王莽把肩上的阿水小心放下，讓他靠在一塊半人高的、表面光滑的弧形金屬殘片上，自己拄著開山斧，環顧四周，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和警惕。
他身上的土黃色靈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鎧甲破損處還在滲著血，和灰塵混在一起，結成暗紅的痂。
林婉兒半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
剛才石門前的符籙攔截和最後的爆發，幾乎抽乾了她所剩無幾的靈力。
她勉強從幾乎空了的飛刀囊裡摸出兩枚備用的“回靈丹”，自己吞了一顆，另一顆遞給旁邊的疤臉張。
疤臉張接過，沒說話，只是默默嚥下，然後握緊短刃，警惕地掃視著這片陌生的荒原，尤其是那些巨大的殘骸陰影。
他的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風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柳煙羅顧不上自己，先扶著蕭辰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面上坐下。
蕭辰的狀態最糟，固時丹藥效過去後，反噬如潮水般湧來。
他臉上、手上的皺紋更深了，白髮枯槁，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柳煙羅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脈，眉頭立刻緊緊鎖起——脈象虛浮紊亂，時快時慢，冰火真炁近乎枯竭，經脈多處出現萎縮跡象，更有一股來自“星殞”劍的陰寒星力和手腕黑氣的躁動在體內衝突。
她立刻從藥囊裡翻找，但裡面的瓶瓶罐罐大多已經空了。
最後只找出小半瓶“溫脈散”和幾根用來吊命的“參元針”。
她將“溫脈散”小心地喂蕭辰服下，又將“參元針”刺入他心口和丹田周圍的幾處大穴，先護住心脈和元氣不散。
做完這些，她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眼中的憂色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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