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的呼吸在喉間一滯。
不是痛，也不是冷，而是抉擇的重量壓得他喘不上氣——就像揹著一整座石山，每塊石頭都往骨頭縫裡碾。
腳底玉臺的微光依舊溫熱，可空氣裡那股無形無質的緊迫感，已經凍得人心頭髮麻。
他抬頭望去。
兩條光橋，靜靜懸於頭頂。
一條幽藍，通向永夜之鑰；一條淡金，通向晨輝之鑰。
幽藍的那條，光質凝實如萬年玄冰雕琢的階梯，內部有深不見底的星雲旋渦緩緩流轉，靠近時，能聽見細微的“咔嚓”聲——並非真的冰裂，而是極寒能量侵蝕空間發出的低鳴。
手腕上的黑氣已然徹底失控，像一窩被驚擾的毒蛇，拼命掙脫藥力與環境的壓制，朝著那條幽藍光橋嘶鳴、撲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貪婪與恐懼。
蕭辰能清晰感知到，黑氣的根源與永夜之鑰散發的極陰極寒之力，存在著某種同源相吸卻又相互排斥的詭異關聯。
淡金的那條，則柔和得多。光橋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晨曦在生滅、流淌，持續散發著暖意，連他衰老身體裡那絲源於《青鸞涅盤經》的微弱生機，都似乎活躍了些許。
懷中的古鏡，鏡面金紋與冰裂紋同時亮起，鏡鈕上的龜形星圖所指方向，正是晨輝之鑰。
那是共鳴，亦是指引。
但危機不會給他慢慢權衡的時間。
潭底黑暗深處，那低沉、緩慢的摩擦與蠕動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古老而充滿敵意的威壓，透過靜止的黑色水牆傳來，震得玉臺邊緣的微光都在輕輕搖曳。
那是守護者，還是被雙鑰平衡壓制了無數歲月的某種存在，被他們啟用接引之陣的動靜徹底驚醒？
頭頂上方，最後一點光橋殘影徹底消散，幾道佝僂灰影墜入潭水的方向，雖暫時沒了聲息，可誰也不敢保證，它們會不會在潭水深處轉化為更棘手的存在。
身旁，阿水捂緊心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清明與痛苦激烈交織。
永夜之鑰光橋的連線，像一把鑰匙，捅開了他血脈深處更沉重的枷鎖與低語。
王莽拖著未愈的右臂，將開山斧杵在玉臺上，斧刃映著雙色光芒。他咧了咧嘴，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確不過：蕭兄弟，你指哪，俺砍哪。
柳煙羅剛收起藥鼎，額髮被汗水粘在鬢角，臉色因消耗過度而微微發白。
她快速檢查了蕭辰的脈象，又看了看阿水的狀態，低聲道：“陰陽調和丹的藥效能維持一個時辰左右，但外界刺激太強，未必能撐滿。阿水的血脈詛咒已被引動，需立刻施針穩定，否則可能再次失控。”
林婉兒指尖拈著僅剩的三枚“破陰符”飛刀，目光警惕地掃過玉臺四周靜止的漆黑水牆。
疤臉張則半蹲在平臺邊緣，耳朵貼近玉石表面，試圖捕捉水牆之外更細微的動靜。
時間在沉默中溜走，每一息都像在灼燒著眾人的性命。
“不能分兵。”蕭辰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我們人太少，狀態太差。分兵的話，無論哪一路出事，都來不及救援，最終可能兩頭皆失。”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兩條光橋，最終定格在那條淡金色的光橋上。
“先取晨輝之鑰。”他說，“它與古鏡共鳴，對我恢復或許有益。而且……”
他看了一眼痛苦蜷縮的阿水，又抬起自己黑氣翻騰的手腕，“永夜之鑰的力量太過陰邪，與阿水的血脈、我的黑氣牽扯太深，貿然靠近，風險難以控制。先取得相對溫和的晨輝之鑰，或許能借助其陽和之力壓制陰邪，為我們後續探索永夜之鑰創造更好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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