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輕晃，映著祭壇頂端那點幽藍微光，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冷冽的鱗片。
空氣裡瀰漫著水腥味、陳年淤泥的腐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鏽蝕的銳利氣息。
三方對峙，誰也沒有先動。
蕭辰背靠著一截半沒水中的石欄，胸膛微微起伏。
剛才水道中的戰鬥消耗不小，固時丹的藥力像一層薄紗，勉強兜住他體內不斷流逝的精力，但疲憊感已如潮水般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他目光掃過廣場：左側，血符修士八人，呈扇形散開，為首的高個子修士看似血符首領正低頭看著手中那件暗紅色羅盤，羅盤指標瘋狂抖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右側廊柱陰影下，那暗金色斗篷身影依舊模糊，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兜帽下偶爾閃過的一點淡金微光，證明其存在。
而正前方，祭壇基座周圍的水域，影傀的數量多得令人心悸。
它們無聲地漂浮、遊動，蒼白肢體劃開黑水，帶起細微的漣漪。
有些影傀身上還掛著破爛的布片，樣式古老，與阿水記憶中守夜人的服飾碎片隱隱吻合。
阿水緊挨著柳煙羅，身體微微發抖。
他盯著那些影傀，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茫然。
“他們……有些衣服……是‘巡夜者’的制式……”他聲音發顫，“先祖……怎麼會變成這樣……”
柳煙羅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怨念不散，受此地陰寒水脈和歸墟氣息侵蝕，化為傀影。非他們所願。”
她另一隻手已從藥囊中摸出幾個小瓶，快速檢查著剩餘藥材，眉頭微蹙。
避影散只剩小半瓶，驚蟄粉也所剩無幾，更麻煩的是，調配“九陽續命散”所需的幾味主藥，在這裡根本找不到。
“蕭辰，我們撐不了太久。”她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我的藥，最多再應付一次中等規模的襲擊。你的身體……”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擔憂清晰可見。
蕭辰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看向王莽和林婉兒。
王莽拄著開山斧，斧刃上還沾著蝕骨水蛭的綠色汁液，正用一塊破布慢慢擦拭，眼神卻如鷹隼般盯著血符修士的一舉一動。
林婉兒指尖夾著兩枚新的冰晶符籙，符身寒氣內斂，她目光流轉，不斷評估著廣場的地形、影傀的分佈、以及可能的突破路徑。
疤臉張蹲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短刃反握，耳朵微微動著，似乎在傾聽水下的動靜。
“水裡有東西在靠近，”他忽然用氣聲說，“不是影傀，速度更快，更……隱蔽。”
幾乎同時，血符首領似乎完成了對羅盤的探查。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先是掃過祭壇，然後猛地轉向蕭辰他們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做了幾個複雜的手勢。
身後七名血符修士立刻行動起來，兩人從背囊中取出數面暗紅色的小旗，迅速插在水邊幾處特定位置；另外五人則各自拿出一枚拳頭大小、刻滿符文的黑色圓球，握在手中，隱隱對準了祭壇方向。
“他們在佈陣。”林婉兒眼神一凝，“那黑球……是‘陰雷子’，爆炸範圍不大，但衝擊波帶煞氣，專破靈體陰物。他們想用這個開路，清掉影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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