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盡了，只剩下幾點暗紅的餘燼，在灰白的草木灰裡明明滅滅。這情景，恰似頭頂那片永恆暗紅的天幕上，亙古不移的寒星。
海風帶著墨海獨有的氣息，還混雜著腐濁鹹腥的溼冷，一陣陣拂過浮臺，鑽進簡陋的防風棚，捲走了最後一絲暖意。
蕭辰睜開眼，結束了短暫的調息。
體內的真元運轉還算順暢，可那股感覺卻越來越清晰——因為暫借神通消散，生命力正在緩緩流逝，帶來一種空乏之感。還有腕間的黑氣，隔著薄弱的屏障透出陰冷的悸動。這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看向身旁，柳煙羅靠著一段金屬殘骸，睡得很不安穩，柳眉微微皺著。就算在睡夢裡，她手背上那枚翠綠小草的印記，也散發著極微弱的安撫柔光，籠罩著自己和旁邊的阿水。
阿水蜷縮著身子，呼吸均勻，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可他偶爾會無意識地抽搐，好像在夢裡還在和血脈中的詛咒纏鬥。
王莽鼾聲如雷，開山斧枕在頭下，小山印記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和腳下的浮臺生出若有若無的共鳴。
林婉兒和疤臉張已經醒了，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還仔細檢查著隨身的法器和那幾柄簡陋的船槳。
天光一點變化都沒有，依舊是那種壓抑得像凝固了一樣的暗紅，根本分不清現在是什麼時辰。
但空氣中那種極致的死寂，似乎鬆動了一絲。遠處墨海起伏的節奏，也比夜裡清晰了一些。
“該啟程了。”蕭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眾人陸續醒來，默默地收拾著所剩無幾的行囊。
沒有多餘的話，每個人都清楚，前路有多兇險。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浮臺——它是灰色石質的，給了他們片刻喘息，卻也困住了眾人好幾天。然後，大家一起把那艘貝殼船推到了海里。這船樣子粗陋，卻承載著所有人的生機。
船身入水，發出沉悶的“咕咚”聲。載上六個人和一些物資後，吃水線比昨天試航時沉了一點。
船體隨著緩浪輕輕搖晃，漆黑的貝殼船身在暗紅的天光下，泛著溼漉漉的烏光，顯得越發詭譎不祥。但它穩穩地浮在海面上，既沒有要翻的樣子，也沒有明顯滲水的跡象。
“登船，動作輕點，注意保持船體平衡。”疤臉張第一個跳到船尾，負責掌舵和觀測方位。船身稍微晃了一下，很快就穩了下來。
接著是王莽，他身材魁梧，一上船，船體猛地向一側傾斜。但他很快在船中靠前的位置坐下，土黃色的真元緩緩流轉，小山印記亮了起來。一股沉凝厚重的氣息散開，把他自身的重量均勻地分到了整艘船上，搖晃的感覺立刻減輕了不少。
這是他新領悟的厚重法則的粗淺運用，名叫“定舟勢”，不是用來攻擊的，而是輔助穩定身體和船的法門。
林婉兒和柳煙羅扶著阿水，從另一邊小心翼翼地上了船，坐在船中間。
蕭辰最後上船，坐在靠近船頭的地方，這裡視野開闊，方便探查四周的情況。
疤臉張除錯了一下簡陋的尾舵，試了試手感，皺起了眉頭：“轉向有點滯澀，海水太稠濁了。大家聽我號令划槳，先把船開動起來，磨合一下配合。”
三對船槳依次分了下去，蕭辰和王莽各拿一對，王莽力氣大，獨自用一對；林婉兒和柳煙羅合力用一對，柳煙羅把控方向，林婉兒用穩勁划動，阿水暫時先休息。
“左舷慢慢劃，右舷跟上。”疤臉張低沉的號令響了起來。
船槳插進像濃粥一樣稠的墨色海水裡，阻力大得超乎想象，就像在攪動凝固的脂膠泥。
眾人運起真元，繃緊筋脈，才勉強把船槳划動。黑浪濺到船舷和手臂上，帶來刺骨的冰寒，還有一點點蝕骨的感覺。幸好柳煙羅提前給大家裸露的皮膚上塗了抗蝕的藥膏。
船終於極其緩慢、還歪歪扭扭地向前挪動，慢慢駛離了浮臺邊緣。
最初的幾十丈最難，大家得適應划槳的節奏、海水的阻力，還要維持船體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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