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
蕭辰的聲音低沉，卻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在眾人心頭激起微瀾。
王莽用開山斧撐著身子，第一個踏上了那用苔蘚繩索和幾塊扁平礁石碎片勉強捆紮成的“筏子”。
筏子極小，不過門板大小，浸在粘稠的黑水裡，邊緣幾乎與水面齊平，看著就讓人心裡發虛。
王莽踩上去，筏子猛地一沉，黑水幾乎漫過腳面。
他穩住身形，筏子晃了晃，居然沒散。苔蘚繩索經過星塵粉和凝露處理，比預想的要堅韌。
“能行。”王莽回頭，聲音粗嘎，但帶著一絲振奮。
林婉兒和疤臉張小心地將依舊昏迷的阿水抬上筏子，讓他躺在中間。
柳煙羅攙著蕭辰，最後一個上去。
六個人擠在這小小的筏子上，幾乎動彈不得，彼此的體溫和呼吸清晰可聞。
筏子吃水更深，黑水冰冷刺骨，透過鞋底和褲腿傳來，帶著一股陰寒的溼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沒有槳。
疤臉張折了兩根相對筆直、從礁石上掰下來的尖銳石條，權當撐杆。
他和林婉兒一前一後，將石條探入黑水，用力向後撐。
“嘿——”
石條插入粘稠的海水，阻力大得驚人，不像划水，倒像是在攪動半凝固的膠泥。
筏子艱難地向前挪動了尺許，水面被劃開一道短暫的、汙濁的痕跡，隨即又迅速合攏，恢復死寂。
每一次撐動都耗費巨大的力氣。
疤臉張手臂肌肉賁張，額頭青筋跳動。
林婉兒咬著下唇，纖細的手臂微微顫抖，但她眼神專注，每一次撐杆都力求平穩，避免筏子傾覆。
蕭辰盤坐在筏子中央，緊挨著阿水，閉目調息。
他不敢深入運功，只是緩慢地引導體內那點微弱的冰火真炁，在主要經脈中極其緩慢地流轉，溫養著受損的臟腑，同時分出一絲心神，警惕著腕間沉寂的黑氣。
那印記此刻冰涼，像一塊死肉貼在皮膚上，但在這濃郁的死寂與歸墟氣息包裹下，他總覺得它並非真的沉睡，而是在……蟄伏，或者適應。
柳煙羅跪坐在蕭辰身側，一手輕輕搭在他腕脈上，感受著他微弱但還算平穩的脈象，另一隻手則按在阿水額頭，用自身溫和的木屬性真炁，極其輕柔地疏導著少年混亂的氣血和心神。
她的真炁所剩無幾，只能像涓涓細流，一點點滋潤。
王莽半蹲在筏子前端，開山斧橫在膝頭，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濃的灰霧和霧中那隱約的巨大輪廓。
他的呼吸依舊粗重，內傷未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悶痛，但他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將所有力氣都用在警戒上。
筏子在死海上緩慢移動，如同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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