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吹得簡陋遮風棚的頂蓋簌簌作響。
篝火在凹陷的地方靜靜燃燒，火焰被風壓得低低的，卻依舊頑強地跳動著，把暖意和微光灑在眾人臉上。
腳下傳來馱山鰲沉穩緩慢的心跳，這心跳透過厚重的甲殼和肌理慢慢傳過來，像上古的戰鼓，帶著讓人安心的厚重節奏。
蕭辰靠在一塊比較平滑的骨板上，閉著眼睛調息。
經歷了幾次生死劫難，他體內冰火二炁的運轉反而越來越圓融順暢。
混沌靈氣雖然已經散盡，但那一絲對平衡大道的領悟並沒有消失，就像一粒道種，在他的經脈和識海深處悄悄生根發芽。
《青鸞涅盤經》的運轉也比往日順暢得多，青金色的鸞火真炁和冰藍色的寒炁好像達成了更深層的默契，不用他刻意去維持平衡，就能自己流轉、相互轉化。
手腕上的黑氣依舊沉寂，被混沌靈氣重創之後，這東西已經進入了蟄伏狀態。
蕭辰試著用神識去觸碰，只感覺到一股冰冷又沉默的抗拒，再也沒有往日那種狂躁暴戾了。
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些，卻也不敢有半分鬆懈。
柳煙羅端坐在阿水身邊，一隻玉手搭在他的腕脈上，翠綠色的真元像涓涓細流，滋養著阿水因為神魂憶念衝擊而受損的經脈和識海。
她手背上的小草印記微微發光，散發出平和溫潤的生機靈氣。
阿水還在沉睡，但呼吸平穩，眉宇間的痛苦已經消失了，偶爾會輕輕皺一下眉，好像是墜入了夢境，正在慢慢消化融合夢中浮現的過往記憶。
“阿水的情況比以前安穩多了。”柳煙羅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他體內殘留的混沌靈氣還在慢慢運轉，修復著血脈裡的暗傷。”
“只是憶念碎片的融合還需要時間，等他醒過來，或許就能記起更多關於馱山鰲和沉淪之海邊界的秘密了。”
“希望如此。”蕭辰睜開眼睛，望著跳動的篝火，“這頭巨獸行進的方向一直很穩定，而且它好像天生就能避開深海的暗流、險地和兇渦。”
“我琢磨著，它或許真的知道離開這片死海的路。”
“界碑……”疤臉張低聲唸叨著阿水之前的囈語，坐在火堆邊，用匕首打磨一根從巨獸甲殼縫隙裡取出來的暗灰色細骨刺。
這骨刺質地堅硬，打磨之後可以當箭鏃、魚鉤用。
“我老家漁村有句老話：老馬識歸途，老龜知海潮。像這種活了上萬年的洪荒古獸，血脈裡恐怕早就刻下了這片海域的行跡記憶。”
“跟著它走，遠比我們盲目亂闖要穩妥得多。”
王莽剛用蘚苔繩索加固好遮風棚的一角，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我們就在這巨獸背上暫時安身？這裡雖然又腥又臭、石骨堅硬，但遠比在海上漂泊強，至少不用擔心中間突然有兇物從水裡竄出來，把人拖進深海。”
“算不上安身立命，但得在這裡建造一個更穩固的落腳地方。”蕭辰站起身，走到遮風棚邊緣，望著遠處暗紅天光下若隱若現的海平線，“這裡只是暫時躲避的地方，我們也要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這鰲背之上，遠比我們想的更兇險複雜。”
天光漸漸亮了——就算天邊依舊是凝固不散的暗紅色，可光線比深夜已經亮了不少，好像這片絕地，也有自己的一套晝夜更替規律。
晨霧在墨色的海面上飄蕩，被馱山鰲遊動帶起的微風吹得絲絲縷縷，像鬼魅的衣袖，飄忽不定。
“今天首要的事，就是建造一個更完備的營地。”蕭辰回到火堆旁，沉聲安排事情，“我們現在所在的凹陷地方雖然能擋風，但空間狹小，而且太靠近巨獸脖頸活動的地方。”
“要是它突然翻騰，這裡很容易塌陷，我們也會被甩進海里。得找一個更安全寬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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