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華散盡，足下陡然一空。
失重的感覺轉瞬即逝，隨即就是踏實的觸感——不是凡塵山石泥土那種凝實厚重，反倒像踩在覆滿厚塵、質地鬆垮的隕巖上。腳下的砂礫摩擦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輕響。
蕭辰穩住身形，最先進入感知的是漫天靈光。
那是一片渾蒙晦暗、找不著源頭的光暈，像是昏暮與破曉交織的顏色。沒有固定的光源，從四方虛空彌散開來，周圍的天地彷彿自身就在隱隱發光。
靈光之間，無數細碎的銀星浮浮沉沉，就像碾碎的星辰碎末，在虛無中緩緩旋繞沉浮。
這裡沒有蒼穹，沒有大地。
眾人站在一方約莫半畝大的星骸浮石上，石表蓋滿灰濛的塵埃，灰塵下面全是崩碎的巖塊和古金殘片。踩上去又鬆軟又飄忽，好像隨時都會崩陷坍塌。
抬頭遠望，全是無邊的混沌虛宇。暗碧色的罡風與銀輝星芒交織纏繞，變成一道道像極光一樣綿長的光帶，橫貫在虛無之中，一眼望不到頭。
遠方，像山嶽一樣磅礴的黑影若隱若現，都是上古星舟的殘軀、隕星的碎塊，在寂靜的虛空裡緩緩飄轉。
周圍的氣息很奇特，混雜著金鐵的鏽蝕味和萬古塵封的氣息，清冽又幹澀。吸進肺裡，就有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
這裡的天地靈氣稀薄到了極點，幾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駁雜狂暴的戾煞元氣。它像萬千細碎的鋒芒，在虛空中游走，不斷刮擦著人的肉身肌理和周身靈脈。
“這裡……就是星隕之墟？”王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滿是壓抑不住的震撼。
他扛著巨斧，站在星骸邊緣環視四周，土黃色的道元在周身凝成流轉的光膜，抵禦著狂暴罡煞對肉身的侵蝕。
“遠比想象中廣袤無垠。”林婉兒的語氣很凝重，她俯下身捻起一捧浮塵，輕輕嗅了嗅，又用指尖摩挲著，“這灰塵裡含有微薄的金精之氣，還有餘韻散盡的上古靈炁。這裡從前，一定存在過昌盛萬古的仙古文明。”
柳煙羅帶著阿水緊隨其後。
阿水剛一落地，手背上的鑰紋就突然大放光華，暗金色的神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好像要掙脫肌膚的束縛。
他緊抿著嘴唇，臉色有點白。等星門帶來的眩暈散去，眼眸變得更加清明堅定：“我能感應到，平衡之源的虛影，就在這片墟寂的深處。它在召喚我們，召喚所有人。”
疤臉張最後踏出星門，回頭望去。身後的虛無之中，流轉的星門緩緩收縮，凝成一點微光，閃爍了一下，就徹底消散了，融入了混沌虛無之中。
歸途，從這一刻起斷絕了。
他沒多說什麼，默默轉過身，握緊了手裡的短刃。
“這裡的空間法則很紊亂，隨時都可能挪移崩毀。”蕭辰閉上眼睛感知了片刻，睜開眼沉聲道，“大家都緊靠著穩固的隕石走，佇列要相互挨著，不能相隔兩丈以上。只要察覺到地表鬆垮、周圍的光景扭曲重疊，立刻出聲示警。”
眾人沿著浮石向前探尋，走了幾百步後，身前的隕石到了盡頭，前面全是虛無。
三丈之外，懸浮著另一塊更大的星骸殘片。上面攀繞著暗碧色的古藤，藤間長滿了像水晶一樣剔透的尖刺，在晦暗的光華中泛著森寒的幽芒。
“跳過去？”王莽估量著距離，“三丈的跨度，我自然能辦到。只是這塊石頭太脆弱了，要是踩碎了掉下去，就萬劫不復了。”
蕭辰沒有回答，目光緊盯著那些暗碧古藤。
腕間的玄煞黑氣突然泛起一絲微弱的悸動，不是往日那種吞噬萬物的暴戾貪婪，而是滿心的忌憚，好像藤蔓裡藏著能剋制玄煞的東西。
心念一動，他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直接朝著古藤扔了過去。
碎石落在藤上，輕微的響聲轉瞬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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