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興三十七年春，辰時的光剛爬過玄天宗藏經閣的飛簷，功德堂前的青石坪就被攢動的人影鋪滿了。
各脈弟子按順序排著長隊，衣料摩擦的聲音混著晨露的潮氣，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對月例的焦灼——靈石、丹藥、功法註解，這些撐著修行的東西，誰都不敢怠慢。
蕭辰站在新晉弟子堆裡，青灰色的弟子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還沾著藥田的泥印。
他眼皮半垂著，看著像是在走神，耳朵卻把周遭的動靜全聽了進去。
隊頭的劉執事正扯著嗓子唱名，聲如洪鐘：“外門李明，下品靈石二十，聚氣丹三枚！”“內門周倩，中品靈石十枚，固元丹一，《玄天訣》注一頁！”
領到東西的弟子有的歡喜有的愁，議論聲浪慢慢傳過來。
蕭辰聽得真切，有弟子嘟囔：“這月的靈石又少了，照這樣，煉氣三層都摸不著邊！”
另一個接話：“聽說後山礦脈出了岔子，庫房見底，能發下來就不錯了……”
蕭辰指尖蹭著腰間癟塌的儲物袋，裡面那幾枚下品靈石，還是前些天幫廚掙的。
百日考核只剩八十六天，他卡在煉氣二層巔峰，沒資源衝擊三層，別說考核，能不能留在玄天宗都難說。
念頭剛起，眸底就刮過一絲厲色——誰擋路，誰就得倒黴。
“新晉弟子，蕭辰！”
劉執事的聲音突然拔高，還帶著故意的停頓。
嘈雜的隊伍瞬間靜了下來，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扎過來，好奇的、鄙夷的、等著看笑話的，什麼樣的都有。
誰都知道，這半年前頂著“廢柴”名頭入宗的主兒，先在聽竹苑鬧了事，又在藥田得罪了趙脈的趙煌，這會兒怕是要栽跟頭。
蕭辰抬腳出列，步子不快不慢。
迎著眾人的視線，他淡淡應道：“弟子蕭辰，在。”
劉執事翻著名冊，嘴角撇出譏誚：“蕭師弟倒是準時。不過……”
他頓了頓，清嗓子的動靜傳遍廣場，“宗門新規，新晉弟子得立了功才能領月例。蕭師弟在丹堂當差，就得在百日里煉出百爐丹藥，等丹堂長老驗了合格，再發靈石丹藥。”
話剛落，廣場上就飄起一片嗤笑。
“百爐丹藥？說笑呢！熟手丹徒，一月能成三五爐就燒高香了！”
“這明擺著刁難人，百日考核夠緊了，哪有功夫耗在煉丹上？”
“我看吶，是有人不想讓他拿到東西，逼著他自己滾蛋呢！”
蕭辰心裡門兒清，哪是什麼新規，分明是衝他來的絆子。
他瞅向劉執事，對方眼神遊移，不敢對視，反倒朝隊伍一側瞟了瞟。
順著那目光看去，趙煌正站在內門弟子堆裡，抱著手，臉上掛著藏不住的陰笑，像只偷著腥的狐狸。
“劉執事，”蕭辰聲音沒什麼起伏，“這百爐丹藥，有品階講究嗎？”
劉執事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含糊道：“自然……自然是越低階越好，主要看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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