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一的晨霧裹著蕭辰往人群裡沉,石階的涼意順著衣料爬上來,像細針戳著骨頭。周圍的竊竊私語漫過耳朵,黏糊糊的,像沒擰乾的布——
“趙煌師兄去年可是探花,今年肯定更厲害!”
“那蕭辰誰啊?聽竹苑來的?雜役房都沒聽說過這號人……”
“呵,怕不是來湊數的,連丹爐都未必摸過吧?”
他攥著那張燙金請柬,指節捏得發白。請柬邊緣的雲紋硌著掌心,像要嵌進肉裡。直到三聲鐘鳴砸下來——鐺!鐺!鐺!
聲音沉得像鐵錘砸在鐵胚上,震得人耳膜發疼。人群瞬間靜了,丹殿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李長老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又高又瘦,像根繃緊的鐵條。
“清蘊丹。一炷香。”李長老的聲音裹著晨霧滾過來,“弄虛作假者,逐出丹堂。”
執事遞來的藥材包粗糙硌手,蕭辰指尖剛碰到清靈草,就覺出不對——葉片背面的銀毫裡,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氣。他沒作聲,只把藥材攤在石臺上,餘光掃過斜對面的趙煌。
那傢伙正用銀刀挑著蘊土,刀刃反光晃得人眼暈,嘴角勾著笑,眼神時不時往這邊剜一下,像淬了毒的釘子。
“開始!”
周圍的丹爐“呼”地燃起火焰,紅的、黃的、金的,映得人臉龐發燙。蕭辰沒急著點火,先把晨露倒進掌心。果然,瓶底沉著粒黑砂,在光線下泛著冷光——蝕靈砂。
他指尖悄悄蜷起,靈力順著指縫溜走,像條小蛇,無聲無息纏上那粒砂,猛地彈進袖中玉瓶。“咔噠”一聲輕響,被旁邊丹爐的爆裂聲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他才抬手召出青冥火。淡青色的火苗舔著爐壁,不張揚,卻帶著股鑽勁。清靈草投進去的瞬間,葉片立刻舒展,銀毫化作星光,那絲灰氣被火苗逼到邊緣,“嗤”地燒成了青煙。
“哼,裝模作樣。”趙煌的聲音隔著幾排丹爐飄過來,帶著火星子似的。他爐裡的火“騰”地竄高,把蘊土燒得噼啪響,藥香濃得嗆人。
蕭辰沒理。他盯著爐內的藥液,看著清靈草的精華慢慢凝成液珠,看著蘊土化作白霜,看著晨露滴進去的瞬間,液珠“嗡”地亮起微光。時間在火光明滅裡慢慢熬著,像鍋裡的藥汁,稠了,濃了。
一炷香快燃盡時,趙煌猛地掀開爐蓋,裡面的丹藥泛著珍珠光,引得周圍一片驚呼。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朝高臺上的李長老拱手,眼神卻死死釘著蕭辰。
蕭辰這時才停手。他的丹藥躺在玉盤裡,淡青色,不起眼,甚至沒什麼光澤,像塊普通的石頭。
“呵,這也叫丹藥?”錢通的尖嗓子刺破喧鬧,“怕不是把藥渣搓成團了吧?”
趙煌跟著笑,笑聲裡全是刺。
執事把玉盤呈上去。李長老拿起趙煌的丹藥,指尖在上面敲了敲,眉頭皺了下:“靈氣浮在表面,中品上等。”
趙煌的笑僵在臉上,像被凍住了。
輪到蕭辰的丹藥時,李長老剛碰到,眼睛突然一睜,猛地抬頭看過來,目光像兩道光,直直射進蕭辰眼裡。他把丹藥舉到陽光下,喉結動了動:“丹心有紋,隱而不露……是蘊靈紋!純度九成!極品!”
“譁——”
人群炸了鍋,驚呼聲撞在丹殿的樑柱上,嗡嗡作響。趙煌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突然指著蕭辰喊:“他作弊!這藥不是他煉的!”
蕭辰慢慢站起身。晨霧已經散了,陽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趙煌,聲音不高,卻像鐵錘敲在鐵上,脆生生的:“要不要再比一次?用你選的藥材。”
趙煌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個字,臉漲成了豬肝色。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把他的影子淹得死死的。
李長老拿起極品清蘊丹,對著眾人朗聲道:“本次大比,第一——蕭辰!”
歡呼聲響起來的時候,蕭辰跟著李長老往丹殿裡走。經過趙煌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蝕靈砂的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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