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隊撤回谷外空地時,暮色已如潑墨般浸染天際,濃稠得彷彿能擰出黑水。
西沉的落日將最後一縷餘暉潑在雲層上,灼成暗紫與金紅交織的色塊,邊緣卻已被夜色啃噬得斑駁。
山地間的風裹挾著噬魂窟特有的腐臭邪氣——那氣味像爛肉混著鐵鏽,又帶著一絲甜膩的腥,刮過臉頰時竟有些黏滯感,卷著碎石子“噼啪”抽打在帆布營帳上,發出“嘩嘩”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帳外低語。
營地中央三堆篝火騰起丈高焰光,火焰中凝著淡淡的金色靈光,顯然是摻了驅邪符灰的緣故。
木柴噼啪炸裂,濺起的火星拖著紅尾如流星墜落,在半空劃過短暫的弧線,映得士兵們的臉龐忽明忽暗。
有人蹲在火堆旁擦拭兵器,玄鐵劍刃反射的寒光與火光交織,在臉上投下細碎的亮斑;
有人盤膝療傷,周身縈繞著稀薄的靈力光暈,淡青色的光霧中,能看到他們緊鎖的眉頭和滲汗的額頭;
還有人彎腰整理行囊,粗布戰衣上的血漬早已乾涸,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紅褐,像凝固的泥漿。
李長老負手立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灰藍色的道袍下襬被風掀起一角。
他周身靈力隱動,無形的威壓讓周遭空氣都微微凝滯,連篝火的焰光都似被壓得矮了半寸。
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在不遠處松木柱上綁著的邪修身上:
那人身形枯瘦如柴,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青灰色道袍沾滿泥汙與黑血,被粗麻繩勒緊的胳膊上,血痕順著乾癟如樹皮的皮膚蜿蜒而下,在地面積成一小灘暗褐色的漬跡,邊緣還在微微暈開。
即便身陷囹圄,他嘴角仍掛著桀桀獰笑,泛黃的尖牙外露,牙縫裡塞著黑垢,眼神陰鷙如蛇,死死盯著篝火旁的眾人:
“你們這些蠢貨,以為清了外圍就能進噬魂窟?谷主大人的萬魂丹即將煉成,到時候你們都得化作鼎中養料,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聒噪!”李長老眉頭擰成疙瘩,指節叩擊腰間佩劍的鯊魚皮劍鞘,發出“篤”的一聲沉悶金屬迴響。
一道無形的靈力匹練瞬間抽在邪修臉上,“啪”的脆響在寂靜的營地格外清晰。
邪修慘叫一聲,嘴角淌出黑血,那血竟帶著股硫磺味,獰笑瞬間僵在臉上,化作痛苦的抽搐。
“噬魂窟地勢險要,洞內生滿吸靈腐藤,觸之即廢修為。”李長老聲音沉如驚雷,震得火堆火星又濺起一片,
“萬魂丹的邪氣如跗骨之蛆,沾身便會侵蝕心脈,硬衝便是送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先清外圍三座據點,磨亮隊伍默契,再啃主窟這塊硬骨頭!”
蕭辰站在火光邊緣,半邊身子浸在陰影裡。
掌心古鏡泛起銀白靈光,光芒穿透暮色,在半空投射出三座黑風谷分據點的清晰輪廓:
西側毒沼據點藏在瘴氣翻滾的沼澤深處,黑氣如墨汁般在水面擴散,隱約能看到沼底蠕動的黑影;
北側巖窟據點依著刀削般的懸崖而建,洞口被藤蔓遮掩,邪氣順著石縫溢位,在巖壁上凝成一張張猙獰鬼爪的形狀;
東側密林據點掩映在參天古木間,霧氣中夾雜著粉紫色的迷幻靈光,光霧流動時,竟能看到人影幢幢的幻象。
“三座據點呈三角呼應,各有哨鴿傳遞訊息,一旦遇襲,半個時辰內便能互援兵力。”蕭辰指尖摩挲鏡背的雲紋,古鏡微光流轉,映出他眼底的冷靜,
“逐個擊破既能練兵,又能掐斷噬魂窟的外援補給,斷其退路,讓他們成甕中之鱉!”
次日天剛蒙亮,東方天際泛著魚肚白,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糙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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