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劍淵深處,劍意如實質般流淌,卻再無半分敵意。蕭辰踏著層層疊疊的殘劍殘骸,循著古鏡愈發熾烈的感應,一路向下掠去。四周的黑暗中,偶爾有殘存的劍鳴響起,似在為他指引方向,那是方才劍靈殘念消散後,整片葬劍淵對他敞開的善意。
越往深處,空氣越是凝滯,彷彿被萬古歲月沉澱的威壓籠罩。腳下的斷劍早已不是凡鐵,不少劍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光,顯然是上古修士的佩劍,只是歷經無盡歲月侵蝕,才落得如此殘破。蕭辰甚至能從一些劍骸上,感受到殘留的道韻——有的凌厲如驚雷,有的溫潤如流水,有的詭譎如暗影,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段湮滅於時光中的劍道傳承。
古鏡在丹田內輕輕震顫,青光透過血肉隱隱透出,與周圍的劍意交相輝映。蕭辰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牽引之力正來自正下方,彷彿有什麼東西與古鏡同出一源,正跨越萬古時光呼喚著彼此。
又向下疾馳了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殘劍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黑色的岩石,上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流淌著淡淡的金色流光,細看之下,竟與他體內真氣的顏色有幾分相似。
“快到了。”蕭辰心中一動,放緩了速度,神識小心翼翼地鋪展開來。
前方的黑暗中,陡然出現一片開闊地。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頂懸掛著長短不一的石鐘乳,每一滴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都發出清晰的迴響,在空曠的溶洞中蕩起層層漣漪。
而溶洞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具遺骸。
那遺骸盤膝而坐,身著早已朽敗的灰色道袍,身形高大,即便化作枯骨,依舊保持著脊樑挺直的姿態,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彷彿從未消散。遺骸的右手放在膝頭,手中緊握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劍身雖佈滿鏽跡,卻依舊難掩其逼人的鋒芒,顯然是一柄絕世神兵。
更讓蕭辰心神劇震的是,在遺骸身前,懸浮著一尊三足兩耳的青銅鼎。鼎身刻滿了繁複的紋路,似星圖,似符文,又似山川河流,無數微光在紋路中流轉,散發出厚重而浩瀚的氣息。古鏡的震顫正是源於此鼎,兩者之間彷彿有無形的絲線連線,彼此呼應,共鳴之聲在蕭辰識海中不斷迴盪。
“這是……”蕭辰緩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具遺骸上。他能感覺到,遺骸體內雖無半點生機,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守護著它,使其歷經萬古而不腐。而那尊青銅鼎,更是散發著讓他靈魂都為之悸動的氣息,彷彿蘊藏著天地大道的奧秘。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中的古鏡——此刻古鏡已自行懸浮於掌心,青光灼灼,與青銅鼎的微光交相輝映。鼎身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與古鏡上殘缺的花紋隱隱對應,形成了一幅更加完整的圖案。
“難道這鼎與古鏡,本是一體?”蕭辰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就在這時,青銅鼎突然微微一震,一道柔和的白光從鼎口射出,籠罩了蕭辰與古鏡。蕭辰只覺眉心一熱,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順著白光湧入識海,卻並不狂暴,反而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滲透開來。
同時,那具遺骸右手緊握的長劍也輕輕嗡鳴一聲,劍身上的鏽跡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內裡如寒星般的劍身。一道淡淡的虛影從劍中浮現,正是方才在上方遇到的那位劍靈殘念,只是此刻它的形態更加清晰,身上的煞氣也已盡散。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劍靈殘念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卻又充滿了釋然,“鏡主的信物已至,道統傳承,亦可託付了。”
蕭辰心中瞭然,這具遺骸,恐怕便是當年與鏡主相關的大能,而這尊青銅鼎,便是其留下的傳承之物。他對著遺骸深深一揖:“晚輩蕭辰,見過前輩。”
劍靈殘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青銅鼎上:“此鼎名‘承道’,乃當年鏡主與吾主聯手鑄就,用以承載大道感悟。吾主隕落後,便將其藏於此地,等待能引動古鏡之人。你既與古鏡共生,又能得到葬劍淵劍意認可,便是天命所歸之人。”
隨著它的話語,青銅鼎上的紋路愈發明亮,那些流轉的微光匯聚成一道光柱,直衝洞頂,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白晝。蕭辰能感覺到,鼎中蘊含的傳承之力正緩緩向他敞開,其中不僅有修煉法門的奧秘,更有無數關於上古大戰的零碎記憶,與古鏡器靈之前透露的片段相互印證。
“這秘洞,便是吾主為傳承所設。”劍靈殘念的聲音漸漸微弱,“承道鼎中的東西,足夠你受用無窮。吾之殘念也將在此耗盡,望你……日後能如鏡主與吾主一般,守護這方天地……”
話音落下,劍靈殘念化作點點光屑,融入了承道鼎的光芒之中。那柄長劍徹底失去了靈光,化作凡鐵,輕輕落在遺骸身旁。
蕭辰望著那具靜靜盤膝的遺骸,心中百感交集。他再次躬身一拜,而後目光鄭重地投向承道鼎。
古鏡懸浮於鼎側,青光與鼎身的白光交織纏繞,彷彿在完成一場跨越萬古的交接。蕭辰深吸一口氣,盤膝坐於承道鼎前,緩緩閉上雙眼,準備接納這份來自上古的饋贈。
淵底秘洞寂靜無聲,只有承道鼎與古鏡的共鳴之聲,在空曠的溶洞中低低迴蕩,訴說著一段被時光掩埋的傳奇,也開啟了屬於蕭辰的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