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不算高，但上面的灰燼層比想象中厚得多。
每走一步，黑色的煙塵都會沒過腳踝，揚起一片嗆人的霧霾。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這霧霾久久不散。
那些灰燼裡混著細碎的骨碴和燒焦的木屑，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這聲音格外清晰，讓人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蕭辰走在隊伍中間，懷裡的古鏡保持著穩定的溫熱。
他沒把古鏡拿出來，卻能感覺到鏡面正在和這座島嶼殘存的地脈產生一種極微弱的共鳴。這種共鳴不屬於巡天者體系，更像是一種古老、本源的聯絡。就像一條埋在深層地下的暗河，雖然看不見水流，卻能感受到那種持續又穩定的脈動。
“停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疤臉張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把匕首插進腳下的灰燼裡，輕輕撬了撬。
灰燼層下露出半截被燒得發黑的石質結構，斷面參差不齊，邊緣還有被高溫熔融後又冷卻的琉璃化痕跡。
他用手抹去表面的黑色附著物，露出下方一小片暗銀色的金屬層。那金屬的色澤和質感，跟之前在碎星群島發現的傳送碑基座材質一模一樣。
“這裡有地下結構。”疤臉張抬起頭，看向前方的丘陵，“這整座丘陵下面應該是空的，是一座被埋在灰燼裡的地下大廳。”
阿水快步上前，蹲下身，把手背的鑰匙印記貼在那片露出的暗銀色金屬上。
暗金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樣注入金屬層的紋路中，順著那些細密如血管的紋路向地下深處蔓延，彷彿在黑暗中點燃了一串沉睡的燈火。
那些燈火沿著地下空間的輪廓，漸漸勾勒出一幅完整的、上下分層的地下建築結構圖。
“是一座完整的巡天者地下觀測站。”阿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和凝重，“地面上那些被燒燬的建築，很可能只是偽裝和外圍防禦。真正核心的觀測設施和傳送陣，都建在地下。焚燒發生時，巡天者主動焚燬了地表建築，用歸墟氣息無法入侵的深層陣法體系，把地下部分完整儲存了下來。”
“有入口嗎？”王莽問著，用開山斧的斧背敲了敲腳下的地面，傳來沉悶的回聲，說明下面確實是空的。
“有。”阿水站起身，指向丘陵東南方一片被燒燬的古木殘骸環繞的區域，“那裡埋著真正的通道入口。那片區域的灰燼層下，有一道用巡天者秘法加固過的暗門。門上的封印應該還能啟用——只要沒在焚燒中被破壞。”
眾人轉向那片區域，開始清理覆蓋在暗門上的灰燼和碎木。
那些被燒燬的古木殘骸又黑又脆，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灰燼層更是厚達數尺，王莽和疤臉張清理了好一陣，才露出下方一塊完整的、約三尺見方的青灰色石板。
石板中央，刻著一個和阿水手背鑰匙印記形態相似的圖案。但它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處都完整，線條更精細，邊緣還環繞著一圈細密如星辰軌跡的符號。
阿水在石板前蹲下，把手背的鑰匙印記貼在圖案上。
暗金色的光芒順著圖案的線條緩緩蔓延，那些環繞在圖案邊緣的星辰軌跡符號也跟著逐一亮起，散發出極微弱卻穩定的銀白色星光。
石板中央的圖案在他的真炁與血脈共鳴下，像花瓣綻放般緩緩開啟，露出下方一道漆黑的、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內壁是暗銀色的金屬，在暗金色光芒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儲存得相當完好。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持續流動的氣流從下方湧上來。那氣流雖然帶點塵土氣息，卻沒有焦糊或腐朽的味道，說明下層封閉得很嚴密，沒被火勢波及。
“走。”蕭辰率先踏上了那道向下的石階。
石階很長，蜿蜒向下，大約走了百級左右，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石階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地下大廳。
大廳穹頂高懸，鑲嵌著散發柔和銀白色光芒的晶石，模擬出一幅緩慢流轉的星空圖景。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和現世的星光不同，更像是巡天者星圖中特有的、以歸墟之眼為參照系的“反向星圖”。
每一顆星辰，都對應著他們曾在地圖上標記過的座標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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