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水的視界裡,這個過程就像一個逐漸亮起的導航路徑,從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從清晰變得精確,從精確變得不可逆轉。
他深吸一口氣。
暗銀色金屬地面上,開始出現一圈又一圈像水面漣漪般擴散的波紋。
這些波紋不向外圍擴散,反而從最外緣向中心收攏,朝著黑色石柱,朝著阿水站立的位置。
這是歸墟潮汐降至最低點時,封天大祭陣法從“待啟用”狀態轉入“待啟動”狀態的自然反應。
整個陣法在確認所有預留條件都已滿足後,開始把散落在廣闊空間中的能量節點向內收縮,準備在下一個相位來臨時,沿著那道最終指令序列,一次性完成對歸墟裂隙的閉合衝擊。
蕭辰站在門外。
灰白色門面上,那層邊緣浮現的藍色光澤,這一刻突然明亮了許多。
不是那種劇烈爆發的亮,而是像一盞燈被放到更高處之後,光線鋪開的範圍變大了。
封印盒在他手中已經徹底冷卻。
可他握著它的姿態沒變,就像一個在碼頭防風堤上站了很久的人,終於在遠方的海面上看到預期的燈塔光芒亮起,於是以更堅定的姿勢站好,確定那束光是朝著他們來的,確定航標已經就位。
他身後的柳煙羅沒有開口催促,只是安靜地拉緊了肩上小包袱的繫繩,把晨輝之鑰的封印盒重新掛在腰間,然後微微側過頭,望了一眼灰白色門面上那層正在自動擴張的藍色光澤。
距離歸墟潮汐的最低點,已經沒太長時間了。
她在心裡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嘴唇沒動,也沒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站在最前面的蕭辰,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王莽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石板邊緣,把開山斧平放在膝蓋上,雙手按著斧背,目光落在灰白色門面上那道逐漸穩定的裂隙邊緣。
那裂隙從最開始的一道細縫,已經拓展到將近兩指寬。
門縫內側湧出的溫潤氣息變得更穩定了,像一座龐大的爐灶在最後一扇風門合上前,調整了內部的氣壓,讓燃燒變得更加均勻、更加安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最後檢查一遍真炁流速的心思,換成更簡單的等待。
就像他們從進入第七觀測塔以來,經歷過的無數次等待一樣:等待傳送陣準備好,等待封印完成,等待同伴從危險區域歸來,等待那道門開啟。
那些等待,有的順利,有的瀕死,有的以極其微弱的代價換來極其沉重的結果。
他不知道這一次的等待會屬於哪一種。
但至少現在,腳下地面的震動已經穩定下來,灰白色門面上的裂隙沒有再擴大,那層邊緣的藍色光澤也不再擴散,而是以均勻的節奏明滅著,像一座準備起航的星艦在錨定區域亮起的前後航向燈。
灰白色門面中心那枚三色光點交匯處的光芒,這一瞬間突然變亮了一級。
不是爆發,而是穩定且持續的亮度提升,就像油燈的燈芯被挑高了一段,火焰變大了,把周圍更大範圍的空間照亮。
然後,那扇門,以比他們預計中更平滑、更安靜的方式,從中央向兩側緩緩滑開了。
門縫中湧出的氣息不再只是溫潤的微風,而是帶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深遠的震動。
那種震動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透過骨骼、透過體內每一滴血液、透過真炁在經脈中流動的頻率被感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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