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那株從望海城帶到星落城，又從星落城帶到玄天宗，出發前往歸墟裂隙前，被她從粗陶盆換入紫砂盆的清心蓮殘根。
她沒說移到了哪裡，也沒說蓮根的狀態——雖然她大概清楚，此去源生地，歸期不定，那株蓮根能不能等到她回來澆第一道晨露水，是個給不出答案的問題。
蕭辰沒回答。
但在柳煙羅走上石階幾步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銀灰色金屬片被他握著，指縫間露出的尖角被晨光的初線照出一道薄薄的金色弧光。
那弧光正以極其緩慢、不可逆轉的速度，沿著金屬片的邊緣延伸。
像一道在昏暗中停留了漫長歲月後，終於接引到第一縷拂曉的門縫線。
窗外，東南方天際那枚新亮的星辰，在天光與夜色交融的邊界處穩定地亮著。
它沒有褪入黎明，反而在變亮。
像一枚被某種遙遠能量源源不斷注入核心的火種，以肉眼能辨的速度，在即將破曉的天幕上穩定地增強光芒。
而在那枚星辰的正下方，地脈裂隙末端，此刻正有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純靈能構成的脈動——像一枚深埋在岩層深處的心臟——以和星辰亮度增強完全同步的頻率緩慢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沿著那道被巨力撕裂、又被藤蔓泥土重新縫合的地脈舊痕向四周擴散，越過丘陵、谷地，越過那些在晨光中逐漸甦醒的灰白色喬木林，最終抵達雲緲峰山腰這間靜室的窗欞下。
在晨光與星燈的交界線處，被銀灰色金屬片接收，轉化為一道極輕、幾乎無法感知的微光，沿著金屬片表面那道正在延伸的金色弧線一段段傳送，像是在為不遠處那道門的鉸鏈逐一注入鬆動的潤滑油。
它按自己緩慢的節奏重複著一個動作——每一輪搏動，都讓星門的現世校準座標向他們的方位靠近一小步。
一寸，一尺，慢慢接近可通行的距離。
從這時起，等待的不再是他們。
那道自巡天時代末期就關閉的星門，在漫長休眠後，已經在對接視窗期內完成復位。
它內部那座封存了漫長歲月的星辰通道，此刻正以恆定速度重新校準每條靈能迴路的偏轉系數。
星門不需要他們的指令，它知道他們會在什麼位置抵達。
只需要在他們到來前，把自己調整到能接納外來者的頻率就行。
而那片未知的源生地核心空間——那片在“后土遺音”簡錄中被“土”用“前夜”二字記錄的黎明之地——距離他們抵達它門前的時刻，只剩下最後一次夜色輪轉的距離。
窗外，東南方天際那顆星辰的光芒，在晨光即將完全鋪開的片刻，達到了今夜最亮的頂點。
然後，它開始收斂光芒——不是熄滅，不是褪色，而是像一枚完成最後訊號發射後，主動調整到最低能耗待機狀態的古老信標。
在晨光即將完全淹沒它之前，切換到最適合日間值守的穩定模式，以肉眼無法捕捉的極低頻率繼續存在。
而銀灰色金屬片的邊緣，那道金色弧光已經延伸到起點與終點相接的位置。
在那道細如遊絲的亮痕徹底合攏的瞬間，蕭辰感到指尖傳來一次極輕微的悸動——像有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在遙遠的地平線那端，終於被鬆開了一道鎖釦。
他把金屬片收進懷中。
“走了。”他說。
沒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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