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剛透出來一點。
雲緲峰靜室的窗欞上，還凝著昨夜的露水。
晨光裡，那些露水泛著細碎的光點。
蕭辰把那面完整的古鏡平放在桌面上，鏡面反射出的不再是單一的銀白或青金色。
那是一種像把夜空中所有星光都碾碎了融進去的顏色，深得不見底。
表面上，還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暖金色光暈，就像被晨曦輕輕舔過的冰面。
他盯著鏡面，有些失神。
倒不是因為這面完整古鏡顯露出的強大力量——那固然厲害。
真正讓他失神的，是古鏡修復完整的那一刻，兩段一直以不同形態存在於他腦海裡的記憶，第一次被並排放到了一起。
一段是他在後山亂石堆中醒來，扒開碎石，摸到一面冰涼的鏡子，還以為自己死前撿到了一件陪葬品。
另一段，是更早的那場大雪。
柳伯父在巷口，把那面裹在舊布里的鏡子塞進他懷裡，說：“以後有人問起，就說是在亂石堆裡撿的。”
這兩段記憶在他腦海裡存了很多年，可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把它們放在一起掂量過。
因為第一段記憶太清晰、太具體了：他記得那天后山的風，記得碎石的稜角硌在胸口的感覺，記得摸到鏡面時指尖傳來的冰涼。
一個人，不可能對一件沒發生過的事有這麼完整的感官記憶。
除非——那件事確實發生過，只是背景不一樣。
他閉上眼，重新調出那兩段記憶。
憑著他現在對古鏡的掌控力，憑著那面完整鏡子和他之間再無隔閡的能量聯絡，去感知那段“亂石堆撿鏡”的記憶在時間軸上的真實位置。
感知的結果，在他識海中漸漸形成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那個冬天，柳伯父在巷口把古鏡交給她後，他用舊布包著鏡子揣進懷裡。
第二天一早，就進了玄天宗，報了雜役弟子的名。
他帶著那面鏡子劈柴、挑水、掃院子，從不拿出來給人看，也從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入宗第三個月，他跟著幾個雜役弟子去後山採藥。
那段山路很陡，前幾日又下過雨，泥土松滑。
他不小心踩滑了一步，整個人從一處斜坡滾了下去，後腦撞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他躺在碎石堆裡。
懷裡的古鏡不知什麼時候滑出了衣襟，落在離他手邊不到一尺的碎石之間，鏡面朝上，蒙著一層灰。
他重傷之下意識模糊，頭痛欲裂，眼前的重影疊了好幾次才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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