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頭破開最後一道湧浪，前方那片被黑色迷霧籠罩的海域，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三人面前。
那可不是普通的霧。
它是活的——就像一頭以黑暗為軀體的巨獸，靜靜地盤踞在海天交接處，呼吸著。
那呼吸緩慢又帶著不可抗拒的節奏，每一次，霧層都會向外擴張大約一丈，然後再收縮回原來的位置。
像是在試探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霧的顏色不是純黑，而是那種被墨水浸透了的深灰色。
它流動著，濃淡和形態不斷變化。
有些地方會忽然鼓起個巨大的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層裡蠕動；有些地方又會忽然凹陷下去，形成個漩渦狀的坑洞，彷彿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吸走了霧氣。
這些凸起和凹陷此起彼伏，位置不斷變化，讓整片霧海看起來就像一頭正在睡眠中翻身的巨鯨，表皮在緩慢地起伏著。
蕭辰站在船頭，掌心平託著那面完整的古鏡。
鏡面上映出的不是前方的霧海，而是一幅用銀白色光紋勾勒出的海下圖景。
這是古鏡憑藉完整的感知能力，穿透海面與霧層，映照出的歸墟之眼周邊海域的地形輪廓。
圖景中央，大概三里外的海床深處，有一座青銅鑄成的祭壇。
它半沉在海床的沉積層裡，只露出約三分之二的結構。
祭壇是方形的，邊長大約五丈，由深青色的青銅打造，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暗綠色海苔和貝類附著物。
祭壇中央，有一道青銅鑄成的圓形拱門——拱門裡面一片漆黑，連古鏡的光芒都穿不透。
那，就是歸墟之眼的入口。
“還有三里。”
船艙裡傳來柳煙羅的聲音，帶著一絲藥香和疲憊。
她正拿著一枚青瓷研缽，把金烏羽粉末和赤火砂末混合在一起，還加入了用晨露洗魂池水調變的藥引，配製著能在黑霧中短暫驅散歸墟力量的破霧散。
她手中的研杵研磨速度很均勻，每次研磨，都會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缽口溢位來，像一小團被壓縮的晨曦在缽底緩緩旋轉。
“破霧散還要多久？”
蕭辰沒回頭。
“一炷香。”
柳煙羅把研缽傾斜了一下，用指尖沾了點藥膏，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後點了點頭。
“藥性已經穩定了。塗在衣領和袖口上，能在半盞茶的時間裡驅散周身三尺內的歸墟黑霧。”
阿水站在船尾，右手握著星引杖，杖尖點在海面上。
他正用守夜人血脈感知著霧裡那些潛伏邪物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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