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造室的青金色光芒緩緩收斂，鏡魂的身影在虛空中逐漸凝實。
蕭辰握著那枚修復的古鏡，指腹摩挲過鏡框邊緣三枚隕鐵碎粒上殘留的餘溫。鏡面光滑如初，倒映出他那張蒼白的臉——黑色紋路從衣領下蔓延到脖頸，像一條條蟄伏的毒蛇。
“根源之井，你已經去過了。”鏡魂的聲音在蕭辰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彷彿從遠古歲月中沉澱下來的滄桑，“但你當時只觸及了表面——你師父玄機子留在井中的血脈路標和衣缽道統，你拿到了，沒錯。但那只是他留給你的第一層保險。”
蕭辰的手指在鏡框上停住。
他當然記得根源之井。那次穿越極北凍原、以柳煙羅的守夜人血脈開啟寒冰玄門、在冰晶石室中滴入三滴本命精血啟用路標的經歷，他一生都不會忘記。翠綠靈光沖天而起，將他體內紮根的歸墟濁氣根鬚盡數剝離，海量的傳承道韻湧入四肢百骸，玄機子殘魂化作器魂——那一次，他以為自己已經拿到了師父留下的全部。
“還有一層？”蕭辰低聲問。
“那口井，連通歸墟與現世。”鏡魂的聲音變得凝重，“井底深處，有一道歸墟裂隙。你師父當年在加固封印時，發現裂隙深處封存著一樣東西——不是功法，不是傳承，而是一幅畫面。他臨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
蕭辰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幅畫面裡，你站在歸墟之主的真身前，用手中的劍，刺穿了它的心臟。”鏡魂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你師父花了三百年，用自己的命，為你鋪好了這條路。但那道封印，需要持鏡者以完整的古鏡之魂為引，才能感知和開啟。你第一次去的時候，我還在半醒狀態，感應不到那道封印的存在。現在——我能感應到了。”
蕭辰沉默了很久，然後將古鏡收入懷中。
“去根源之井，需要多久？”
“以傳送陣，三天可以到。”鏡魂說，“但你體內的歸墟印記，正在與經脈深度融合。每過一個時辰，就深一分。三天之後，就算你拿到那幅畫面，也——”
“來得及。”蕭辰打斷它，轉身推門走出鍛造室。
夜色已深，星樞閣後殿的石階上鋪滿了一層銀霜。遠處，玄天宗主殿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曳。
他沿著石階快步前行，穿過兩道迴廊，來到封印密室的入口。
暗金色的石門前，兩道人影正對峙而立。
墨辰長老背對著石門，手中拂塵垂落，身形如山。他面前，柳煙羅站在三步之外，右手手背上那道銀白色的星紋已經蔓延到整條小臂，皮膚下的紋路像一條條銀白色的藤蔓，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蕭辰。”柳煙羅轉頭看向他，嘴角扯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但眼中的神色異常堅定，“古鏡修好了？”
“修好了。”蕭辰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入手冰涼，“你的手……”
“符印在融合。”柳煙羅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道銀白色的星紋，聲音平靜，“它正在與守夜人血脈融為一體。墨長老說，如果現在強行剝離，還能保住血脈，但會變成一個普通人。”
“那你——”
“我不剝離。”柳煙羅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根源之井，要去第二趟，對吧？”
蕭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井底有東西，第一次去的時候沒拿到。”
“那我就送你去。”柳煙羅說，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星樞閣後殿地底，有一座上古傳送陣。是初代閣主星玄子留下的，已經廢棄了數百年。我能用守夜人血脈，配合阿水的時痕血脈，重新啟用它。三天——三天就能把你送到極北永凍海。”
蕭辰看著她的眼睛，看到她眼中那種不容動搖的倔強，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值得嗎？”
柳煙羅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暖意：“你活著，就值得。”
墨辰站在一旁，看著兩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柳姑娘，你選的這條路，玄機子長老當年也走過。他當年，也是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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