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第一息，黑色巨掌撕開虛空，帶著歸墟濁氣的腐朽氣息，從千丈高空轟然拍下。掌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出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離地三尺，整座星樞閣後殿的瓦片在嘩啦啦地顫抖。
第二息，蕭辰站在臺階上，左手握著古鏡，右手握著林霜月那柄靈劍。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歸墟印記正在瘋狂跳動，像一條被驚醒的毒蛇，在他的經脈中翻湧，吞噬著他殘存的星辰之力。手背上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肘，正在向肩膀的方向延伸。
第三息——他做出了選擇。
他沒有撤回古鏡之力，也沒有衝過去擋在陣基前。
他鬆開了左手，讓古鏡懸浮在胸前，以鏡魂之力繼續維持七星逆時陣的運轉。然後，他握緊右手那柄靈劍，將體內最後一絲冰火真炁注入劍身，催動了劍中殘留的那道星霜劍意。
“林霜月——”他低喝一聲，將靈劍狠狠擲出，“借你的劍意一用！”
靈劍脫手而出的瞬間，劍身上爆發出一道璀璨的銀白色劍芒，劍芒中蘊含著一股冰冷的、決絕的力量——那是林霜月在將靈劍拋給他之前，以最後一絲清醒注入劍中的星霜劍意。
劍光劃破長空，像一道銀白色的流星，從星樞閣主殿的臺階上射出，穿透了漫天煙塵，穿透了九大邪派殘存的邪力屏障，精準地射入地底密室側門的縫隙中，釘在了那道銀白色防禦結界的內壁上。
劍身入壁的瞬間，劍中殘留的星霜劍意驟然爆發，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沿著防禦結界的表面迅速擴散，像一條條銀白色的藤蔓，在結界表面編織出一道全新的符文脈絡。
“鏡衍·共鳴——開！”蕭辰大喝一聲，以古鏡中的星辰道韻，遠端激活了靈劍中那道星霜劍意與防禦結界之間的共鳴。
防禦結界，亮起了第二重光芒。
原本半透明的銀白色屏障，在第二重光芒注入後，驟然變得厚重而凝實，像是一面由千層冰晶疊加而成的巨盾。屏障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星紋，星紋中流淌著銀白色的光芒，散發出一股沉穩而厚重的氣息。
黑色巨掌，在這一刻拍在了屏障上。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座星樞閣都在劇烈顫抖。黑色巨掌與銀白色屏障碰撞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碰撞點炸開，將方圓數十丈內的地面全部震裂，碎石飛濺，煙塵漫天。
防禦結界劇烈震顫，屏障表面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像是隨時都會碎裂的玻璃。但——它撐住了。
黑色巨掌在屏障上停留了整整三息，然後緩緩消散，化作一縷縷暗灰色的霧氣，消失在空氣中。
蕭辰站在臺階上，看著那道撐住了黑色巨掌的防禦結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疲憊的笑容。但那個笑容只維持了一瞬，就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因為那柄釘在屏障上的靈劍，在承受黑色巨掌衝擊的瞬間，已經開始碎裂。
裂紋從劍身中央向兩端蔓延，像一張正在擴散的蜘蛛網，每一條裂紋都在擴大，都在加深。劍身上的銀白色劍芒在快速黯淡，像一盞正在熄滅的燈。
最終——咔嚓一聲，靈劍斷成了三截，從屏障上掉落下來，散落在密室的地面上。
劍中殘留的林霜月劍意，徹底消散了。
遠處，正在與血煞纏鬥的林霜月，突然感覺到胸口一空——那柄她用了三年的靈劍，那柄承載了她無數劍意和心血的靈劍，斷了。
她與那柄劍之間最後一絲聯絡，徹底斷絕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還沒來得及泛起漣漪，就已經消散了。
“夠了。”她低聲說，聲音沙啞而虛弱，“撐住這一擊，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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