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衝頭頂。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錯覺——歸墟之主的真身，正在那道裂隙的另一端，注視著他。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他握緊古鏡，頭也不回地沿著冰階向上跑去。
冰階很長，像是沒有盡頭。他跑了很久，久到他的雙腿開始發軟，呼吸開始急促，但他沒有停下。他能感覺到，身後的裂隙中，那股暗紅色的光芒正在追上來，像是一條無形的觸手，正在朝著他的方向延伸。
他跑出了青銅門。
門外的世界，依然是那片死寂的冰原。天空是灰白色的，冰原是無邊無際的，一切都和他來時一樣，但有一個東西變了——
守夜人老嫗，化作了一尊冰雕。
她站在青銅門外三丈處，保持著舉杖的姿勢，手中的冰杖已經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杖身還握在手中。她的身體被一層厚厚的冰霜覆蓋，連臉上的皺紋都被凍結了，像是一尊被時間凝固的雕塑。
但她臉上沒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種平靜——那是一種完成了使命之後的平靜。
蕭辰站在冰雕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老嫗是為了幫他壓制歸墟意志的侵蝕，才耗盡了自己的生命之力。她用最後一絲封印之力，將冰杖插入地面，在根源之井入口處形成了一道臨時的封印結界，阻止了歸墟濁氣繼續外洩。
但代價是，她的生命之力徹底耗盡，化作了一尊冰雕，永遠守護在根源之井旁。
蕭辰對著冰雕，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朝著玄天宗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後，根源之井深處，那道暗紅色的光芒並沒有熄滅——歸墟裂隙中，那雙巨大的、由無數星辰殘骸組成的眼睛，正在緩緩閉上。
它不是放棄了。
它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機會。
與此同時，玄天宗以北八百里，一處廢棄的荒山石窟中。
八道身影盤膝而坐，各自調息。石窟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和藥草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炎焚盤膝坐在石窟最深處，周身的三朵紅蓮已經重新燃燒起來，雖然比之前暗淡了許多，但總算是穩住了。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四周，低聲罵了一句：“玄陽子那個老東西，藏得可真深。”
“他藏了三個月，就為了等我們露出破綻。”雷萬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疲憊，“我們被玄陰子大人利用了。他用我們當誘餌，去試探玄陽子是否真的被困住了。”
“知道又怎樣？”風裂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沙啞而低沉，“我們是玄陰宗的附庸，不是盟友。他拿我們當棋子，我們只能認。”
“那就一直認下去？”毒蛇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陰冷而嘶啞，他的本命毒蛇在他脖頸上緩緩遊動，蛇信吞吐，“這一戰，我們損失了水絕，損失了炎煌，損失了幽冥鬼母和鬼王的大半魂力，連我的萬毒瘴林陣都被震散了大半。玄陰子大人給過我們什麼補償嗎？”
石窟中陷入了一陣沉默。
“你想說什麼？”炎焚盯著毒蛇，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我想說……”毒蛇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玄陰子大人既然能把我們當棄子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下一次，我們不一定還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石窟外的夜空，目光變得幽深：“所以，我決定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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