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嘩嘩的大雨,是鵬城夏末常見的那種,細密的,溼漉漉的,落在臉上涼的。
他停下來,站在跑道上,抬頭看了看天,灰的,看不見太陽。
他沒有往室內走。
就站著。
雨打在訓練服上,很快就溼透了,貼在背上,頭髮也溼了,水順著髮梢往下滴。他站在那裡,感覺腳下的跑道也開始溼,鞋底踩上去有點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沒有在想什麼,單單站在雨裡,淋著。
有那麼一刻,他腦子裡冒出來一個念頭:
算了吧。
不是大喊一聲我要放棄的那種算了,就是一種很疲憊的感覺,很安靜,很輕——綜合59,在歐洲試訓了三家沒人要,經紀人說沒有合適的位置,他媽幫他準備了一罐辣椒醬,結果還沒開封就帶回來了。
這一切也許本來就不應該發生在他身上。
他站在雨裡,大概十分鐘,沒有動。
然後他回了更衣室,換了衣服,把溼透的訓練服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他忽然停住。世界盃那兩分鐘他數值沒漲,這兩週天天練也沒漲——可有些東西是留在腦子裡的。或許這個金手指不吃訓練,它吃的是真正的比賽。他缺的從來不是練,是一個能上場的地方。
他沒有在心裡說“我不放棄“,然後站起來,把裝備收拾好,回宿舍了。
國內的熱度退得很快,比他想象的還快。
偶爾刷到跟自己相關的內容,最新的一篇文章標題是:《世界盃曇花一現?劉默歐洲試訓受挫,或將返回中甲》。
他點進去看了半段,評論區有人說:「就知道是運氣,兜一圈還不是得回中甲。」
還有人說:「裡皮老了,眼光不行了。」
還有人回:「樓上別噴裡皮,人家帶華夏隊進世界盃了,你行你上啊?」
底下兩撥人吵起來了,越吵越歪,最後變成了華夏足球該不該引進外援的討論,跟他本人己經沒什麼關係了。
還有人說:「說起來默哥當時那腳球真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張稀哲傳給他的時候我以為他會踢飛的。」
下面有人回:「說人家踢飛,你行你上?」
又有人回:「我不上,我評價個冰箱我還要會製冷?」
他把頁面關掉,不是因為難過,就是懶得看。
這些東西跟他現在的處境沒有關係——他有球踢,振華的位置在那裡,隨時可以回去踢中甲。只是他不想回去,不是因為中甲不好,是因為他出來就是為了走更遠,現在回去,等於承認那句“我上我也行“就是喝多了說的大話。
他還沒準備好承認這件事。
他媽每隔幾天打一個電話,從來不問試訓的事,就說家裡的事。
說他爸學校組織了個教職工友誼賽,他爸踢了二十分鐘就被換下來,回來腿痠了兩天,還跟他媽抱怨說裁判不公平;說鄰居家養的貓生了西只小貓,一隻花的,三隻橘的,花的那隻不讓人摸,爪子很厲害;說小區門口新開了一家沙縣,她去吃了,蒸餃還行,湯不行,下次不去了,味精放太多,喝完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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