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巴塞羅那前的倒數第二天，他開著那輛灰撲撲的老SUV，去清這一年多欠下的人情。
後備箱裡塞著一堆東西——託羅哥從國內一趟趟弄來的。
第一站是城郊，德里克的牧場。
傍晚的夕陽漫天，老德里克正蹲在柵欄邊用鐵錘砸一根鬆動的木樁，聽見車響，連頭都沒抬。
「又跑來幹什麼？」老頭語氣粗暴，嘴裡叼著個菸斗，
「我還以為你搭上前往巴塞羅那的飛機，就再不上我這破草場了。」
劉默把一個紙袋擱在柵欄上：「給你帶了點東西。」
德里克首起腰，瞄了一眼紙袋裡那瓶紅星二鍋頭，眉頭一皺：「什麼玩意兒？」
「中國白酒。」劉默說，「你試試，不過先嚐一點點，後勁足。」
德里克擰開瓶蓋湊近聞了一下，被嗆得一偏頭：「見鬼，你這個該死的傢伙拿汽油打發我！？」
他嘴上罵著，手卻沒把瓶子放下。
「一瓶就想打發？」
「兩瓶。」劉默從後備箱又拎出一紙袋，「這瓶你現在喝。那瓶，」他指了指德里克懷裡那瓶，「留著，等我在巴薩踢上首發那天再開。」
德里克愣了一下。
封控那陣子，就是這片坑坑窪窪的破草場，一個南安普頓都不肯借場地給他的時候，德里克把柵欄門一開，由著他在這兒一腳一腳任意球、練那半秒扭頭。
這老頭嘴臭得要命，可那兩個月，是他這片爛草皮，接住了一個沒處去的人。
「首發……」老頭狠狠砸了一錘，吐了口唾沫，「巴薩那幫瞎了眼的加泰羅尼亞佬要是不給你首發，那他們這賽季別想奪冠！歐冠更別想！趕緊滾吧，別賴在這兒耽誤我幹活！」
瓊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沒解。
劉默從車裡取出另一個扁盒子，抽出一條深藍色的真絲圍巾，遞過去。絲綢在傍晚的光裡泛著啞光。
「這是……絲的？」瓊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縮回手，「太貴重了孩子，我不能要。」
「不貴，中國很平常的東西。」劉默說，
「英格蘭的夏天風也大，您圍這個，比羊毛的沒那麼悶，還不扎脖子。」
瓊沒再推辭，她把圍巾疊好，然後轉身進廚房，再出來時，她手裡多了一個用棕色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繫著細麻繩的小包裹。那是一塊自家農場壓制、外頭封著厚厚黃蠟的煙燻切達乾酪，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硬幹酪，封了蠟能放很久，過機場安檢沒問題。」
她把包裹塞進劉默懷裡，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個人在西班牙，想南安普頓了就切一片。」
劉默抱著那塊散發著淡淡果木煙燻味與奶香的乾酪，一時沒說出話。
「下次來，」瓊笑著說，眼角有點溼，
「我教你做英式派的餡兒，你學會了做給西班牙隊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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