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青松子把這裡改了名,換了個匾,又在裡頭加了把鎖,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弟子問過。
她只記得義父和青松子在月亮門外面站著說話,而百無聊賴的她蹲在地上拿樹枝捅著螞蟻窩。
記憶裡的交談聲很低,又或者胡為霜沒有刻意地分神,實在沒聽清他們說的到底什麼話,只從口型依稀辨認出一些諸如“放心”“你”“我”“安全”的字眼。
現在看來,這些倒是已經夠了。
這樣想著,胡為霜跨過月亮門,走向藏經閣。
門上的鎖早就被砸掉了,只是虛掩著,在她推開時順勢發出冗長而尖利的“吱呀”聲。
閣內漆黑一片,她於是摸出火摺子打著,竄地一亮,跳耀的火光便幽幽地照起四面牆壁。
入眼不出所料地一片狼藉,比正殿還要亂。
書架全部被推倒在地,經卷四處散落,大部分上面都印著密密麻麻的腳印。
角落裡幾隻青瓷瓶被砸碎了,碎瓷片和枯乾藥草混在一起,使得那股特有的藥材味有些明顯。
胡為霜舉著火摺子,目光一一掃過——書架背面被鑿開了幾處暗格,牆壁磚塊也有撬動的痕跡,地面青磚至少有三撥人動過,最近的痕跡邊緣還很新。
接著,她走到那面正對門口的牆前。
牆上那幅泛黃的字赫然居中,草書“道法自然”四個字,和記憶裡如出一轍。
胡為霜認出了熟悉又陌生的筆鋒——這竟然是義父的字。
只見她伸手在字幅邊緣一掀,後方牆面上便裸露出一道極淺的縫隙,與磚縫幾乎融為一體。
胡為霜沒有遲疑地沿縫隙摸去,一直到左下角,待指腹觸到靠裡一處微微的凸起時,指甲隨之用力按下去,一道極輕的“咔嗒”聲便自牆體內部響起。
字幅正下方那塊青磚於是朝內陷去,直至露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刻意做了隔層處理,藏在牆體更深處,因此足夠隱蔽,得以避開先前的幾輪搜查。
烏木匣子躺在裡面,一掌寬、兩掌長,邊角鑲著暗銀,觸手冰涼乾燥。匣蓋刻著一枝七瓣杏花,花瓣線條極細,像是用針尖一筆一筆雕出來的。四角各有一個銅質圓環,環面上刻著藥材名,可以轉動。胡為霜指腹擦過第一個圓環,將匣子揣入懷中時,指腹觸到了那個行針走線的杏花刻痕,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把匣子揣進懷裡,剛把機關復原,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書架殘骸邊沿被鞋底蹭到,那人忍住了接下來的所有動作,但一瞬的聲響已經夠了。
胡為霜沒有回頭,吹滅火摺子,整個人貼著牆壁滑入角落的陰影中。
門扇被推開一條縫,月光擠進來,在地上拉成一條細白線。
一個人影閃了進來,身形瘦長,穿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
他掃了一眼滿地書冊,目光隨即落在牆上某塊磚——塵灰被新擦去,使這塊磚石的異常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胡為霜心中一沉,腳下猛然發力,從陰影中彈射而出。
左刀格索,纏絲顫顫;右刀削風,破空錚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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