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彎了彎唇角,從袖中摸出一枚骨哨遞過去。
“這是我沈家的信哨,您到了荊楚,找個高處吹三聲,附近若有武林盟的暗樁自會來接應。”
陳伯接過骨哨,低頭看了看哨身上刻的沈字,沒有說什麼感激的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路昭已經把後門打開了,後巷空蕩蕩的,月光照在溼漉漉的石板上,映出一層薄薄的青苔。
陳伯走到後門口停住,最後看了胡為霜一眼,像是在記住什麼。
“姑娘,燕子塢的地形圖上有暗記,別忘了。”
“忘不了。”
老人沒再回頭,身影漸漸被老榆樹林吞沒,夜風把腳步聲帶走得很乾淨。
胡為霜把後門關上,轉身時目光掃過巷口那面牆,敏銳地發現上頭多出了一道極淡的標記。
沈藥之此時也恢復了平日的悠然,把銀絲重新纏回腕間,順著她的視線挑眉道:
“灰叔留的,意思是他到過這裡,又往前追了,應當是去替我們掃尾,把謝危樓的人往反方向引。灰叔做事,向來標記就是打招呼了。”
灰叔?是那個魁梧寡言的漢子,但胡為霜只在沈藥之剛住店時見過對方,想來是沈鶴歸留在兒子身邊保護的,和暗衛一樣的路子。
她正要說些什麼,卻見方絮忽然抬手。
接著巷口傳來腳步聲,柳坪鎮給眾人的印象更像是一潭死水,一路至此連狗都不叫兩聲,此刻有些窸窣的響動聽得人後背發涼,顯然不可能是陳伯去而復返,更像有一群人正在快速移動。
方絮迅速移到窗邊,從窗縫裡往外觀察著,恰好火把的光在巷口拐角處晃了一下,映出一排黑壓壓的人影。
他立刻回想起方才破牆偷襲陳伯的那撥人裡跑掉的兩個,對方又帶了援手摺返,大約以為鋪子裡的人剛經歷一場惡戰,不死也殘了一半,正是收網的好時機。
路昭一下子精神了,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把凳子帶倒,被沈藥之一把按住。
“十餘個,帶著弩機,想兩頭包抄,這批應該是廖庸留在鎮上的預備隊,之前的活口報了信。”
沈藥之面色蒼白但目光清明:“怎麼打?”
方絮看了胡為霜一眼,女人已經把斗笠扣在頭上,站在後牆缺口處,沒有說話,但那姿態分明是在等他的安排。
“路昭正面衝出去引弩矢,你身法快,別戀戰,繞一圈就回來。”
方絮說,“我從左翼繞後,切掉他們的弩手,沈藥之在鋪內掩護,射滅巷口的火把——你能打多遠?”
“十丈以內。”
青年從袖中摸出幾粒鐵丸,“夠了。”
“胡姑娘,”
方絮看著她,“後牆翻出去,後方七個人交給你,不必留活口。”
胡為霜輕輕點了一下頭。
然後便從後牆缺口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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