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觀察室裡,陸燐、夏明、嚴隱、王月月幾人靜靜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屋內這場極致撕裂、極致荒誕的對峙,無人出聲。
燈光冷白,映著每個人凝重沉鬱的眉眼,空氣裡滿是壓抑到窒息的悲涼。
良久,年輕的王月月才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發悶,眼底滿是酸澀與不忍:“陸隊,這樣好殘忍啊。”
一旁的嚴隱視線落在王月月身上:“你是說,對楊偉豐很殘忍?”
在一些人眼裡,楊偉豐何其可悲。他揹負滔天血債,小心翼翼藏起所有罪惡,把全部的溫柔、偏愛和人生期許都給了這個仇人的孩子。他養了楊家佳二十七年,傾盡所有,護他前路坦蕩、一生安穩,看著他長成體面優秀、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把他活成了自己這輩子唯一的希望與榮光。可到頭來,美夢一朝破碎。
但王月月搖了搖頭:“不。我是說,對楊家佳,太殘忍了。”
一句話,瞬間壓滿全場空氣。
是啊,楊偉豐的苦,是罪有應得,是作惡之後的必然報應,是他親手種下的惡果,終究要自己吞嚥。
可楊家佳何錯之有?他只是一個無辜的嬰兒,在一無所知的年紀,被捲入滔天血禍,失去所有至親,淪為孤苦遺孤。
他懵懂長大,真心實意依賴、敬重、愛著眼前的養父,珍惜著二十七年的父子溫情,感念著二十七年的養育庇護,以為自己擁有最溫暖的家、最盡責的父親、最光明的未來。
他用二十七年的人生,去信任一個魔鬼。用二十七年的真心,去親近一個屠儘自己滿門的仇人。前半生所有的溫暖、依靠和親情都是假的。那些被呵護的時光,都是兇手精心設計的陷阱;那些被偏愛的歲月,都是建立在血海深仇上的虛假安寧。
當真相大白時,他瞬間失去了父親、親情、信仰,本該擁有幸福原生家庭的他失去了過去二十七年的整個人生。從此以後,他帶著一身血海深仇,帶著二十七年的真假難辨的記憶,帶著恩情與恨意交織的痛苦,孤獨地活在世間。
最終,楊偉豐犯故意殺人、性侵未成年人、殺害遺棄女嬰、長期隱匿犯罪..........情節極其惡劣,數罪併罰,判處死刑。
楊紅兵包庇罪、妨害司法罪、毀滅證據罪.......,餘生獄中度日,一世鄉賢美名徹底遺臭萬年。
當年受賄包庇的派出所所長張新海、李衛東、王素芬........全數倒查追責、依法判刑,陳年保護傘徹底連根拔除。
驚嚇致病的楊紅金,昏迷首至離世。
孫家俊、趙利興等村級包庇人員,依規追責、撤職查辦。
全網鬧鬼輿論始作俑者楊婷、溫小河,初心報恩申冤、無主觀惡意,警方不予追責,予以口頭教育。
被掠奪二十七年人生的唐家幼子,楊家佳,原名唐承安。
DNA鑑定白紙黑字,錯不了,楊家佳沉默了幾日,然後平靜地接受了命運。他斷絕了二十七年的假家庭關係,放棄了楊家的身份,認回了唐家的本姓,所幸他還有爺爺和奶奶——唐永生的父母尚在人世。老兩口憑著一股頑強的信念撐到現在,始終堅信小孫子還活在世上,總有一天警察能幫他們找回孩子,實現團圓。
回到殘垣斷壁的出生地商河村,祭拜了從未謀面的父母、奶奶和慘死的姐姐。
這場遲到了二十七年的團圓,以最悲壯的方式完美結束。
山村沒有鬼。真正的惡鬼不在黑夜、不在老宅、不在流言。惡鬼在人心,在華麗的外表下,在權力的庇護中,在沉默的人情世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