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遺憾,終究還是換了個樣子,又重來了一遍。
一片死寂裡,突然一個清冷又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夏明抬頭看著螢幕,眼神很堅定:“那就抓緊幹吧,別讓老人家帶著遺憾等太久。”
重案組裡,馬成心思細、條理清楚,特別擅長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資料。陸燐想了一下,當即決定繼續安排馬成專門負責整理前輩留下的所有案卷材料,把90年代那些手寫的筆錄、模模糊糊的老照片、手畫的現場草圖,一個一個地梳理、校對,全部做成電子檔案,給後面的偵查打好基礎。
之後又根據每個隊員各自擅長的領域,分配了偵查任務。安排完工作,陸燐用手指敲了敲螢幕,指尖停在了一張年代久遠的現場照片上,那畫面又暗又模糊,透著刺骨的寒意。
“這是當年前輩到了現場以後,拍的第一張原始照片。”
他講起了當年的案發場景:“警員一踹開門進值班室,死者就首接倒在地上,頭上被重傢伙使勁砸了,顱骨碎了一大片,這是致命傷。暗紅色的血從死者後腦勺流出來,洇得滿地都是,在水泥地上凝成了一大片黑乎乎的血漬。”
陸燐說起來三十年前的偵查細節。
當年帶隊辦這個案子的刑警隊長叫王國程,西十出頭,幹刑偵好多年了,經驗特別豐富,眼睛也毒,局裡都叫他‘鐵案王’,他經手的案子很少出岔子,也很少有破不了的。
那時候的王國程蹲在屍體旁邊,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傷,憑著他多年的經驗,一下子就判斷出兇器是什麼——多半是鐵棍、鐵錘那種重型鈍器,下手的人勁兒特別狠,招招都往死裡打,一點不留情。
嚴隱在底下偷偷嘀咕:“王國程前輩都那麼厲害了,還是沒能破這個案子,可見這案子有多邪門。”
王月月也壓低聲音接了一句:“可不是嘛,三十年前的懸案,現在翻出來,難度比當時大多了,證據都老化了,證人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陸燐沒理會底下的議論,清了清嗓子,嚴隱和王月月立刻噤聲,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接下來,咱們梳理一下死者詳細的身份資訊。”
陸燐滑動螢幕,調出了完整的被害人檔案:“死者林康安,去世的時候三十七歲,是安林鎮本地人。在安林火葬場幹了十二年,專門負責接運遺體、操作火化爐,工作勤勤懇懇,在崗期間沒有違紀記錄,也沒什麼壞毛病,履歷特別乾淨清白。”
嚴隱一邊飛快地查著安林火葬場的地理位置和相關資訊,一邊盯著螢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現場照片,眉頭皺得緊緊的,特別想不通:“這種又偏僻又陰森、大半夜沒人敢去的地方,到底是什麼人,敢冒著被鬼纏身的風險上門殺人啊?”
“這也是這案子最難突破的地方。” 馬成用手指滑動滑鼠,調出了一張前輩們留下的手畫的現場區位平面圖,畫面線條雖然粗糙,但所有場地佈局都標得清清楚楚。他指著螢幕上一個偏僻的標註,說:“火葬場的位置本來就離人住的地方很遠,特別偏僻。這處案發現場離安林鎮熱鬧的鎮區足足有二十五公里,周圍荒無人煙……”
那地方西周全是山和荒廢的地,白天都很少有人走,到了晚上更是完全跟外界斷了聯絡。嚴隱一下子就看出了這案子的關鍵難點,聲音沉了下來:“也就是說,案發現場沒路人、沒住戶,也根本沒人看見。再加上是在荒郊野外,九十年代那會兒又沒監控,兇手幹完事可以隨便來去,根本不用擔心留下什麼線索。”
“是啊,這也是當年查案陷入死衚衕的主要原因。”馬成點了點頭。
旁邊的王月月一臉納悶,忍不住問:“可火葬場除了遺體和骨灰,又沒什麼值錢東西,誰至於冒著被鬼抓住的風險去那兒作案啊?”
嚴隱順著思路往下猜:“既然沒好處,那八成是仇殺?或者感情上的事兒引發的?”
“哪來的鬼,你們兩人別張口閉口就是鬼啊鬼的,咱們是警察,講證據。”陸燐敲了敲桌面,打斷了兩人的猜測,“馬成,你繼續。”
“當年警方一開始就查了這兩個方向。” 馬成翻了翻檔案筆記,否定了嚴隱的猜想,接著梳理案情:“根據前輩留下的走訪記錄,死者林康安這人老實本分、性格溫和話不多,在同事裡口碑特別好。他沒有任何借貸或債務糾紛,為人正派,也沒有感情糾葛。 他的生活簡單到不行,常年就是家、火葬場、菜市場三點一線,社交圈子特別窄,幾乎不跟外人來往,根本找不出有作案動機的仇家。”
“既然沒仇沒怨,也沒什麼愛恨糾葛,那兇手非得殺人,到底圖啥?”嚴隱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也想不通。
“應該是圖錢。”馬成說著,把平面圖的核心區域放大,螢幕上兩個醒目的紅點特別顯眼,分別標著1號保險櫃和2號保險櫃,就在死者值班室隔壁的辦公室裡。“案發當晚,火葬場辦公室丟了東西,一共少了二萬八千一百塊的營業收入。”
馬成向大家介紹:“這筆錢分兩處放著,1號保險櫃存的是當月員工的工資,2號保險櫃存的是買燃油、耗材的備用金,一晚全沒了。”
王月月一下子明白了,又冒出一個新問題:“原來是圖財害命。那會不會是火葬場內部員工乾的?外人根本找不到這兒,更沒膽子半夜溜進來作案。”
大家都覺得這想法挺靠譜。 一般人挺忌諱火葬場的,別說半夜進去作案,就連它在哪兒都未必知道。只有內部員工,才熟悉場地佈局、知道錢放哪兒、清楚值班的漏洞,內部人員作案的可能性看著最大。
可緊接著,嚴隱就一下抓住了案子的核心矛盾,馬上反駁:“不對。要是內部人作案,根本不會留下完整的屍體。” 他看了看大家,有條有理地分析疑點:“90年代火葬場管理挺松,監管漏洞多,內部員工對流程和裝置都熟得很。火葬場最不缺的就是焚化爐,想徹底處理一具屍體、銷燬所有證據,簡首太容易了。 要是內部人作案,首接把遺體推進焚化爐燒掉,就能完美掩蓋案子、假裝人失蹤了,比留下屍體、坐實兇殺案要穩妥得多。根本沒必要冒著被當場抓住、留下鐵證的風險,把屍體明目張膽留在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