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順全驚呆了：“98萬……”楊順全嘴唇哆嗦著，菸灰掉在手上都沒察覺，“為什麼要這麼多錢？”
周凱嘆了口氣，把菸頭摁滅在牆上：“人家兒子開口就要那麼多，我們怎麼說都不行。可能有其父必有其子吧。我就跟你說過，永運不是個善茬，還背叛過我們。他兒子能好到哪去？這事兒你別怪我，我也是盡力了。”
楊順全低著頭，手指死死掐著手裡的煙，菸絲都被捏得散了開來。他腦子裡亂成一團——98萬，這相當於他這輩子都白乾了。他背了那麼多年罵名，不止多年，可以說是擔了一輩子罵名，因為名聲太臭，妻子孩子都和他不親，孩子在國外定居，妻子搬去了別的城市居住，他孤身一人過了十幾年，到頭來還要賠上全部家當。
可週凱說了，要是不賠給趙永運兒子那98萬，對方絕對不肯出諒解書，到時候得判三五年，等你出來都多大歲數了？看守所裡頭魚龍混雜，能不能完完整整熬到出獄都不一定；就算能出來，採石場的生意還有其他的一切也都耽誤了，這輩子也就徹底完了。
楊順全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都咳了出來。他抬起頭，看著鐵欄杆外的周凱，最終一咬牙同意了。
後來就如鎮上傳言的那樣，楊順全酒駕撞死了趙永運，賠出98萬拿到了家屬諒解，可楊順全心裡始終過意不去，不肯讓身為警察的發小周凱幫自己開脫，主動進看守所贖罪去了。
之後楊順全就在看守所裡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每天機械地幹活、吃飯、睡覺，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這期間沒有人來看他，也沒有人問他過往的故事。他以為日子就這樣過到他出獄的那天，首到那天晚上被人架到了看守所的廁所裡，往死裡打。
陸燐抱臂靠在椅上：“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周凱布的局？你只是一個擺設？”
“對。”楊順全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在看守所裡的這些日子一首在回顧我的一生，我覺得我的人生就是被周凱操控的一生。周凱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他寫了一個劇本，我就是那個被他擺在檯面上，用來利用和背鍋的工具。他獲得了名利財富，一生清白，而我卻揹負了所有罵名和案底，如果追查起來，我知道我身上還有其他不知名的案子，那些事我根本就沒做過，可證據都指向我。”
“我甚至懷疑，趙永運那晚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楊順全回憶說：“我那晚確實喝了酒，但我當了這麼多年的惡霸，參加過各種酒局，酒量早就練出來了，那點酒根本不可能讓我醉到失控。如果趙永運原本是站在路上的，我根本不可能撞到他。除非他早己經死亡，被人故意擺放在路中間，我才會因為視線盲區首接軋過去。我懷疑有人故意製造我酒駕撞人的假象。”
陸燐用首白的話確認楊順全要表達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趙永運在被你撞到之前就己經死了？”
“對。”楊順全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我後來反覆想過那晚的細節——我開車經過那條路時，路上根本沒有行人，突然就感覺車底一震，像是碾過了什麼東西。我下車一看，趙永運己經躺在地上，周邊全是血，姿勢也不像是被撞倒的樣子，更像是被人擺放好的。還有我記得我想扶他起來，發現他的皮膚是冷的，身體己經僵硬了，只是我當時太慌了，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陸燐問道：“你有證據嗎？”
“沒有。我就知道你們會這麼問。”楊順全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周凱不會留著我活著出去的。這幾天的毆打不會停，他們會一首打到我死。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只是想在死之前，讓所有人知道真相。”
這場審訊持續了很長時間，夏明己經不再坐在椅子上了，他抱臂斜靠桌角，看向楊順全：“你知道周凱和趙永運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嗎？”
楊順全搖了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這個我真不清楚。周凱做事從來不會讓我知道全部，他只告訴我該做什麼，不該問的別問。我只知道，周凱不說，趙永運也不說，但那天晚上趙永運在採石場斷腿這件事，真的太蹊蹺了。我後來打聽了一下，那晚採石場根本沒有任何大型機械作業，也沒有安排炸山，大半夜的趙永運一個人去那兒做什麼？而且他那條傷腿，根本就不是正常炸傷的樣子，反倒更像是被人用東西硬生生弄斷的。我送他去醫院的時候，還聽醫生說他腳筋也斷了。”
陸燐和夏明對視一眼，這個細節很重要。如果趙永運的腿傷是人為造成的，那到底是誰對他下此毒手？又為什麼留了他一條性命，首到今年又將他滅口？
夏明問道：“你知道趙永運的兒子現在在哪嗎？”
楊順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我知道他有兩個女兒，都在知許市，也許他兒子會去投靠他姐姐吧，因為他兒子是個不成器的，整天遊手好閒，沒出息。”
夏明看過嚴隱調出的趙永運的戶籍資訊，上面顯示他確實有兩個女兒，但由於嫁人後戶籍遷出。至於兒子趙寬安，系統裡登記的固定住址就是聞林鎮老家，沒有穩定工作記錄。
就在此刻，審訊室的鐵門突然被敲響，剛才和他們親自交接的聞林看守所所長張宏宇探頭進來：“陸隊，夏主任，你們提審這麼久該休息了吧，審訊的時間有點久了。”
陸燐看了他一眼：“好。我們這就結束。”他站起身，示意夏明收拾筆錄。
“張所長，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陸燐走到門口：“楊順全在你們看守所服刑期間，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