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說道:“顱骨的骨折形態不一定是致死原因,也可能是被推入坑的過程中撞擊造成的死亡,還可能是窒息死亡,也就是活埋。”
陸燐的語氣帶著震驚:“活埋……那說明他們當時還活著,就連人帶車被埋進了沙石坑。”
“對。”夏明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從骨骼姿態判斷,兩人在被埋入時也許仍有意識,或許掙扎過,最終因窒息死亡。”
陸燐皺起了眉頭:“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無法確定他們究竟是被人殺害後拋屍,還是被活生生埋進去的。”
“對。”夏明點頭,“而且從骨骼的損傷程度來看,張政和的顱骨骨折更為嚴重,可能是第一個打擊的目標。劉美琳的傷相對較輕,但兩人的傷不足以致死。”
陸燐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兩具白骨上:“也就是說,兇手面對審訊的時候,可能會把這一切推給意外——比如說正遇上炸山,或者車輛失控墜入。但我們現在只能證明顱骨骨折是鈍器打擊形成,無法確定最終致死原因。”
夏明點頭:“是這樣。而且根據趙永運留下的信,兇手己經在牢裡了,就是楊順全和兩個幫手,趙永運被迫參與了屍體的處理。”
現在矛盾就來了。楊順全之前的口供很明確的表示自己並不清楚劉美琳和張政和去了哪裡,他當晚沒有參加養豬場的聚會。如果趙永運的信屬實,那楊順全就是在撒謊,周凱提到的那個給他打電話的市局的人,很可能就是當年幫他掩蓋一切的關鍵人物。
陸燐召集大家召開案情研討會。
陸燐敲了敲桌子引起大家的注意力:“大家都說說各自的看法。”會議室裡氣氛凝重,投影儀上放著兩具白骨的CT掃描圖和趙永運那封信的掃描件。
陸燐率先開口,提醒大家注意:“趙永運的信是突破口,但也是陷阱。”他知道大家現在對趙永運信上的話深信不疑,因為畢竟靠著它的指引找到了兩具屍骨和一輛大貨車。
但有一個疑點,如果說楊順全真如村民,周凱以及趙永運信中所說的那樣,是鎮上一手遮天的人物,那他這次在看守所裡,身上的傷又是怎麼來的?
雖然看守所那邊提供了監控錄影,但是就像楊順全所說的,黑夜中有人把他從床上突然架起拖進了廁所毆打,他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而監控也沒有拍到毆打的過程。
而和楊順全同一個監獄的犯人都屬於普通犯人,他們表示夜間都睡的很沉,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動靜,沒有人為楊順全作證。這就意味著,要麼是楊順全在說謊,要麼是看守所內部有人配合,刻意製造了這起“意外”。
陸燐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如果楊順全真的在說謊,那就無法解釋他為什麼被連續毆打,他身上的傷情經過鑑定是真實存在的,且傷及要害。這說明有人不想讓他開口,甚至不惜在看守所裡動手。”
監獄裡的犯人毆打楊順全或許是“一時衝動”,真的沒有任何人指使。在一個監獄裡會被欺負,有幾種原因,要麼軟弱無能,要麼是得罪了人。楊順全作為曾經的“鎮上一霸”,進看守所後反而成了被針對的物件,不正是說明他之前在外面得罪了人所以才會被聯合報復嗎?也正是因為他是惡霸,監獄裡的人才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作證,指認毆打他的人,甚至巴不得他被打得更狠。這反而印證了趙永運信中的部分描述——楊順全確實樹敵無數。
以上是王月月的推測,所以她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楊順全在看守所裡被打,反而說明趙永運的信有可信度。不論是人證物證都證明了楊順全就是個無惡不作的村霸!”
嚴隱搖了搖頭:“那請問為什麼楊順全的家人失蹤了,而且他的家人並沒有獲得利益,他本人的名下也沒有資產。還有根據楊順全的口供,他並不想坐牢,但他被周凱忽悠進去了,如果楊順全真如信中所說,背後有市裡的人撐腰,那他應該找那位人物而不是全權委託周凱處理。他既然能一手遮天,為什麼連自己都保不住?”
在楊順全撞死趙永運案子中,確實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楊順全動用了“上面的人”來擺平此事,反倒是周凱在中間跑前跑後,彷彿一個熱心腸的中間人。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王月月又想起了什麼,她說道:“可是,趙永運的信裡寫得那麼詳細,連屍骨埋在哪、貨車藏在哪都一清二楚,這不正說明他確實掌握了真實情況嗎?而且不只是趙永運,還有周凱,村民們,以及那個養豬的吳老闆也說過趙清利因為搭上了楊順全,才把他給趕走了,這些都能證實楊順全確實是個惡霸。”
嚴隱不認同:“那請問周凱讓楊子航通知趙清利逃跑怎麼解釋?而且周凱的親戚家屬都從商,與鎮上工程、土地流轉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名下也有多處資產以及賬戶裡存著鉅額資金。這些線索指向的,不是楊順全,而是周凱本人。”
嚴隱又接著說:“還有楊順全也明明白白說了自己只不過是被周凱推出來頂罪的,這又怎麼解釋?”
王月月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陸燐敲了敲桌面:“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楊順全到底是個真惡霸,還是被人推到臺前的替罪羊?而周凱,又在這場局裡扮演了什麼角色?趙永運信裡提到的內容,究竟是全部屬實,還是真假參半?”
王月月心裡佩服這個案子,不愧是隊長,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夏明點點頭:“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急著下結論,而是把這三個疑點都查清楚。還有抓緊時間對趙清利的追捕,他很可能知道更多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