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燐此刻腦中有一個疑問，張栗和王家棣的長相雖然相似，但身邊很熟悉的人還是能認出來的，孫藝菲是怎麼讓陳子赫相信死的是張栗的？
張栗說：“我不知道事後孫藝菲有沒有再和陳子赫聯絡上。但我離開之前，是做了一些措施的。王家棣和我體型差不多，那天晚上打鬥的時候，我們身上都沾滿了血，受傷都挺嚴重的，可以說是面目全非。我離開之前，還給王家棣補了幾刀，把他的臉劃得血肉模糊，再換上我的衣服鞋子，還給他戴上一條我隨身攜帶的項鍊。加上陳子赫之前和孫藝菲就有密謀，百分百能除掉我，我想陳子赫應該就是憑藉這些就信了。”
“至於DNA比對，當時技術條件有限，還不那麼流行，而且我父母又在國外。再加上陳子赫心裡有鬼，迫切希望讓一切塵埃落定，而他父親在局裡一手遮天，根本沒人敢深查。”
陸燐想起了楊麗華的口供，她說最早的時候，張栗說自己是從傳銷公司逃出來的，後來電視播放了王家棣的通緝令，才改口說自己是王家棣，因為殺了人被通緝。
既然張栗和王家棣長得並不完全一樣，張栗看到通緝令後，為什麼要躲？他完全可以假裝是“陳治”，在這個鎮上自由穿行。
張栗皺了皺眉頭，苦澀地笑了笑：“因為我出現在這裡的時間點太巧了。通緝令上雖然寫著王家棣的名字，但那張照片拍得模糊，加上我第一次出現在這裡的時候臉上腿部和身上都有傷，身形又和他差不多，村裡人，特別是在楊麗華心裡難免會把我當成他。我要是不跟她說我是王家棣，她反而會起疑心，甚至可能偷偷去報警。我只能順著她的心思，承認自己就是王家棣，讓她覺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這樣她才會安心，也才會繼續收留我。”
“更何況——”張栗苦澀的說道：“如果我到處晃悠，被陳子赫發現我還活著，他依然會對我發起第二次的謀殺。”
陸燐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把真相說出來？”
張栗苦笑一聲：“報警？陳子赫的父親當年就己經是公安局局長，後來更是身居高位，我就算報了警，案子也會被他壓下來。而且報警，我必然要交出證據來證明一切，萬一連我拼命保留的證據都被他們騙去銷燬了，我該怎麼辦？他甚至可能反過來咬我一口，誣陷我畏罪潛逃。本來我手上就己經確實沾了王家棣的血，一旦沒了證據，哪怕我是正當防衛，也根本說不清楚。所以我只能逃，只能躲，只能把自己活成另一個人。”
陸燐：“那你為什麼不聯絡你的父母，讓他們過來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張栗的聲音低沉而疲憊，“我聯絡過，但他們根本不信。因為陳子赫己經搶先一步告知我的父母我死了，他們覺得我是騙子。而我又害怕我父母的電話被陳子赫監聽，不敢多說，怕我還沒有等來我父母，先把陳子赫的人招來了。我父母悲痛欲絕，卻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這些年我東躲西藏，不敢用真名，不敢聯絡任何人，像一條見不得光的野狗，活著就是為了等一個機會。我等待有正義的警察接手這個案子，等一個能說出一切的機會。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你們。”
陸燐深吸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著張栗：“那你為什麼現在又願意相信我們？你不怕我們也是陳子赫的人？”
莫不是因為被抓了，才不得不這麼說？
張栗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決絕，“你們抓我的時候，用的是正規程式，如果是陳子赫的人找到我，他們不會走正規程式，只會悄無聲息地讓我消失。他們不會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一定會製造一個什麼意外，讓我死，比如說拘捕我，把我擊斃。你們願意聽我說話，願意查，說明你們是真的警察。”
陸燐想了想，問道：“你殺死王家棣的那天晚上，你別墅裡的攝像頭是否正常工作？如果正常，那應該能拍到王家棣闖入和你們搏鬥的全過程。”
張栗點了點頭：“正常。我離開的時候帶走了監控錄影的硬碟，它一首在我手裡。那塊硬碟，是我唯一的清白證據。這也就是我說的證據。”
“那硬碟現在在哪？”陸燐追問。
張栗說：“藏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張栗所說的，如果屬實，陳子赫的身後站著的便是他的父親陳昇明。
陳昇明在公安系統盤踞多年，不僅功勳累累、聲名赫赫，還掌握著大量資源，編織出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
不僅張栗無法輕易撼動，就連陸燐所在的專案組，也未必能完全避開他的耳目，沒有確鑿的證據，根本無法動他分毫。
張栗說這話時，目光緊鎖著陸燐，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理解這其中的分量。
陸燐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但你要明白，光憑你的一面之詞，還不足以扳倒陳昇明。我們需要證據，能把他釘死的鐵證。從現在開始，我們會保證你的安全，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包括陳昇明的人。你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所有能證明陳子赫罪行的證據都交出來。”
張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但是，”陸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一碼歸一碼，現在請你如實交代李昕紫的死因。你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栗的臉色瞬間變得很無奈，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李昕紫……她不是我害死的。但，她的死，確實和我有關。”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痛苦，“我因為被通緝，不得不依附於他人活下去。我遇到了願意收留我的楊麗華，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編織一些謊言，讓她庇佑我，給我一處容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