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麗華的最新筆錄來看,張栗是沒有說謊的,他不僅口供與楊麗華最終真實的口供高度吻合,而且他提供的關於陳子赫的線索也全部屬實。
嚴隱問道:“陸隊,那我們下一步是不是該申請逮捕令,對陳子赫實施抓捕?”
陸燐搖了搖頭:“不,現在還不是時候。陳子赫這條線,不能打草驚蛇。”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白板上的照片之間畫了一條線,將陳子赫與孫藝菲、張栗以及王家棣的名字連在一起。
“陳子赫不是普通的參與者,他是整條鏈上的唯一獲利者。張栗的供詞和一些證據雖然指向他,但缺乏他首接參與的證據,我們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才能讓他認罪服法。”
夏明明白陸燐的意思,補充道:“而且,陳子赫背後很可能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操控。那麼多錢,無論是當時在國外作為留學生的他,還是回國後作為一個公職人員的他,都不可能獨自吞下,背後必然有人幫忙洗白、轉移、隱匿。我們一旦動他,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就會立刻切斷與他的所有聯絡,那些錢我們就追不回來了。”
魯大康到現在還是不相信,作為公安局前局長陳昇明的兒子,陳子赫會做出這種事。他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這個案子之所以會被提前重查,是因為老局長一首對這個案子念念不忘,竭力主張抓到兇手,給受害者一個交代。再說了,陳昇明從一個基層警察一步步升到公安局局長,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兒子在外面做了什麼吧?他之所以敢把這個案子重新翻出來重啟調查,說明他問心無愧、光明磊落,經得起查。”
陸燐指尖按在陳子赫名字旁邊父親那一欄上,指節微微用力:“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測,現在沒有任何實錘證據能證明陳昇明參與其中,我們不能僅憑陳子赫是他兒子,就胡亂給他定罪。但我們也不能放鬆警惕,接下來的調查,除了陳子赫和孫藝菲的聯絡,也要悄悄留意陳昇明這邊的動向,一切都要講證據。”
他頓了頓,接著安排道:“嚴隱,你帶一組人去查陳子赫近幾年所有的銀行流水和資金往來,順著錢的蹤跡摸,我就不信這麼大筆資金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其餘人員竭力追查孫藝菲的下落,別讓她跑了,也別讓她和陳子赫那邊接觸,有任何動向隨時彙報。”
張栗說,他當年就是透過別墅的陽臺,藉助繩索翻過圍牆,來到圍牆外的山上,再透過山上通往山下的小路來到了公路上,她和孫藝菲就是在公路上分開的。他躲進了白楊鎮,他記得孫藝菲獨自往市區方向去了。
夏明覺得孫藝菲往市區方向去——這條線索可能有誤。張栗和楊麗華都證實當年案發後,市公安局可是實打實的對他們進行通緝,通緝令不僅在電視上滾動播放,也及時下發到鄉鎮派出所。市區監控嚴密,市民的法律意識也更強,如果孫藝菲真的往市區方向逃竄,她早就被抓了。
夏明由此推斷,孫藝菲很可能根本沒有進入市區。
那這麼多年她到底藏在哪裡?
陸燐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她往市區走,會不會只是一個假動作,做給張栗看的?只是讓張栗以為她去了市區,實則去了別的地方?”
夏明接過話頭:“有這個可能。可她為什麼要騙張栗?她既然把實情告訴了張栗,為什麼又要在這個關鍵資訊上誤導他?”
陸燐目光沉了沉:“除非——她不是完全信任張栗,或者說,她怕張栗被抓了,供出她的真實去向。所以,她故意給張栗一個錯誤的方向,讓他以為她去了市區,這樣就算張栗被捕,警方也會沿著市區這條線去追查,從而給她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孫藝菲的反偵查能力,比他們想象的要強得多。她不僅能在那種極端情況下冷靜地設計出誤導路線,還能精準判斷張栗的心理,讓他相信她真的往市區方向去了。這種心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們想抓到她的難度恐怕比預想中要大得多。
陸燐嘆了一口氣:“那我們現在就得重新梳理,以免被她的假動作帶偏方向。孫藝菲真正的藏身地,應該是一個既遠離市區、又足夠隱蔽,還能讓她長期生存的地方。”
夏明點了點頭:“孫藝菲的原生家庭在城郊,條件比較落後,但她出社會早,在外面混了那麼多年,認識的人應該不少。不過,根據她的從業經歷和學歷來看,她不太可能接觸到高階圈子的人。她所能依賴的,多半是那些底層、邊緣,甚至灰色地帶的關係。”
孫藝菲早早出社會,混跡於KTV、洗浴中心、酒吧這類場所。人在逃亡的時候也往往會選擇自己最熟悉的環境,最有可能投靠的,就是那些曾經一起混過的、同樣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老熟人。
但是,現在市區這些經濟發達地區的這些場所己經非常規範化了,監控、登記、人臉識別一應俱全,她不可能再像當年那樣輕易混跡其中。真正能讓她藏身的,應該是那些更偏遠、更混亂、管理鬆懈的城鄉接合部。而較為偏僻的鄉村是沒有娛樂場所的,所以她的落腳點,極有可能是那些藏在鄉鎮邊緣、檔次較低、管理混亂的小型娛樂場所或私人出租屋。這些地方人員流動大,老闆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能為他賺錢,連身份證都不一定查。她只要換個名字,低調行事,就能在那裡待上一段時間。
陸燐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那我們就得把排查重點從市區轉移到城郊和鄉鎮,尤其是那些管理鬆散、治安混亂的城鄉接合部娛樂場所。她可能己經換了身份,甚至改變了外貌,但她的行為模式不會變——她需要錢,所以她一定會想辦法重操舊業。”
夏明接過話頭:“對,她不可能憑空消失,總要吃飯、睡覺、賺錢。只要她還在這些地方活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哪怕她再小心,也逃不過時間累積出的破綻。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破綻找出來。先從她最可能投靠的人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