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的手慢慢鬆開小虎子的手。那手已經冷了,僵硬得像石頭。他把人輕輕放平在草蓆上,用袖子蓋住他的臉。動作很慢,像是怕驚醒一個睡著的孩子。
他坐了下來,盤起腿,背靠著牆。胸口貼著拼合的玉佩,也貼著祖珠。兩塊東西靠在一起,有一點溫熱,不像剛才那樣冰涼。
他閉上眼,手指壓在玉佩接縫處。那裡還留著一絲熱度,像是最後一點沒熄滅的火苗。
他開始調動體內的氣息,一點點往祖珠送。祖珠不動。他又把氣息引向玉佩,想讓它們連起來。剛開始什麼反應都沒有。他咬牙繼續,額頭冒出汗。
突然,祖珠震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種警告式的震動,也不是戰鬥時的急促跳動。這一下很沉,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出來的。緊接著,金光從他衣襟裡透出來,照在他臉上。
他眼前一黑,識海里猛地閃出畫面。
風很大,沙子打在臉上。他看見母親抱著他站在村口,天快黑了。遠處走來一個人影,銀髮,在月光下泛著光。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她身上有一股冷意,像冬天的水。
她走到母親面前,蹲下來,把半塊玉佩塞進他襁褓裡。聲音很低:“帶著它,將來去中域找我們……別讓人知道你是誰。”
畫面一轉。
天空是紅的,像被血染過。很多修士站在一座高臺上,圍著一個巨大的裂縫。他們身上都有傷,有人倒在地上,沒人管。其中一個背影很熟——是父親陸天雄。他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斷劍。
高臺中央站著那個銀髮女子。她雙手抬起,掌心朝天,身後浮出半輪月亮的影子。月光灑在她身上,她低頭看著下方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她的眼神變了。有痛,有恨,也有不捨。
她輕聲說:“願你活著,打破輪迴。”
話音落下,她猛地咬破手指,血滴在空中化成符文。整座高臺亮起刺目的光,裂縫開始閉合。而那些修士,一個接一個倒下,身體化作光點消散。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
陸凡猛地睜開眼,喘氣。鼻子裡全是血腥味,嘴裡也有。他伸手抹了一下,指尖帶血。額頭全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低頭看玉佩。
原本發黃的玉片,現在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月光照上去的樣子。祖珠也在響,頻率和玉佩的光一閃一亮,同步了。
他把玉佩翻過來,仔細看背面。之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接縫處有一圈極細的紋路,繞著整個月牙形轉了一圈。紋路不是刻的,像是天生長在玉里的,隱隱組成幾個字:
“守誓者·血脈印”。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收回來,把玉佩緊緊按在胸口,壓在祖珠上面。心跳一下下撞著手掌。
他知道這不只是信物。
這是鑰匙。真正的鑰匙。
小虎子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又響起來:“鑰匙不止一把。”
原來不是指別的玉佩,而是指這種血脈傳承的東西。小虎子家也是守誓者後裔,所以他們的玉佩能合在一起。而這個“守誓者”,和那個銀髮女子有關。和月神族有關。
他想起趙元武臨死前說的話:“凡骨非枷鎖,是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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