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天邊最後一縷灰白被晨光撕開。陸凡站在山道口,腳下的石階已經碎裂多年,雜草從縫隙裡鑽出來,踩上去有些溼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還按在胸口,祖珠貼著皮膚,溫度比昨夜高了一點。那層微弱的金光沒有散,像一層薄膜裹著心口。他把秦洛依的信又摸出來一次,確認它還在粗布衣襟裡,外頭壓著玉佩。血肉溫熱,能維持它和祖珠之間的聯絡。
他沒再回頭。青雲閣的大殿藏在霧裡,看不清輪廓。他知道那裡已經沒人等他了。趙元武死了,小虎子也死了,長老不會再追上來勸他留下。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從他看清信上那個月牙印記開始,就沒有退路了。
腳步落下,踩碎一片枯葉。他沿著舊路往東走,肩膀上的包袱很輕,只有幾粒養氣丹、半塊乾糧、一截玄鐵做的袖箭零件。祖珠在他體內緩緩轉動,吸收著清晨稀薄的靈氣,一點一點補著他昨夜斬殺血色巨人的消耗。
三里山路很快走完。林子到了。
樹影壓下來,光線變暗。空氣裡有股味道,不是腐爛,也不是血腥,是一種甜膩中帶著鐵鏽的氣息。他停下,呼吸放慢,左手靠在樹幹上穩住身體。肋骨處傳來鈍痛,那是昨夜硬接一擊留下的傷。他沒管,只盯著前方。
祖珠動了。
不是爆發,也不是預警攻擊,而是一種持續的震動,像心跳加快。它的表面有細微裂紋,此刻正泛著淡金光,內部液體緩慢旋轉,指向左側密林深處。
他立刻蹲下,貼緊地面。右手悄悄摸出袖箭,扣在掌心。這東西經過祖珠處理,箭頭含了一絲淨化之力,能破邪祟防禦。他藉著藤蔓掩護,向前挪了五丈。
地上有痕跡。
新鮮血痕從斷樹根部蔓延出去,像蛛網鋪開。那棵樹是被人用劍氣劈斷的,斷口焦黑扭曲,邊緣還有燒灼後的脆裂感。他蹲下伸手碰了碰,木屑掉落,露出內裡發紫的芯——這不是普通靈力造成的損傷,是摻了血魔功的劍氣。
他收回手,眉頭皺緊。
有人先他一步來過這裡,而且剛走不久。
還沒起身,身後風聲突起。
他猛地側身,一道紅光擦肩而過,轟在身後古樹上。樹幹炸裂,木片四濺。他翻滾兩圈站定,袖箭已對準來處。
紅衣孩童站在五步外的斷樁上,赤腳踩著焦黑的木頭,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太整齊,嘴角拉到耳根,眼睛卻空洞無神。
“哥哥,”他開口,聲音清脆,“陪我玩捉迷藏呀~”
陸凡沒動。他知道這不是孩子,是血魔老祖的分魂之一。母親咳血時嘴裡唸叨的就是這種存在,小虎子臨死前掙扎著說的也是它。它不怕死,也不怕疼,靠吞噬痛苦成長。
記憶翻湧上來:母親蜷在床角咳嗽,痰裡帶血;小虎子躺在草蓆上,手一點點冷下去;趙元武倒在地上,嘴裡說著“凡骨非枷鎖”。
他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不行。現在不能亂。
他閉眼,默唸《清心訣》第一句。祖珠感應到波動,金光順著經脈往上爬,護住識海。那一瞬間翻騰的情緒被壓了下去。
睜開眼時,他已經後退兩步,靠在一棵粗樹後。左手悄悄從懷裡取出一粒養氣丹,含進口中。藥力化開,經脈裡的空虛感稍稍緩解。右手依舊握著袖箭,箭尖對準孩童眉心。
“你不是人,”他說,“也不是鬼。你是該被淨化的東西。”
孩童歪頭,笑容不變。“淨化?”他輕聲問,“那你媽媽呢?她體內的血印,是不是也要被淨化掉?”
陸凡瞳孔一縮。
“你說她快死了嗎?只要你不往前走,我就讓她多活三天。”孩童跳下斷樁,赤腳踩在血痕上,一步步靠近,“或者……你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他抬手,指尖滴下一滴血。血落在空中沒落地,反而浮起來,變成一面模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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