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的手指還握著劍柄，掌心被劍上的倒刺劃破，血順著鐵鏽往下滴。他的膝蓋壓在碎石上，半邊身子已經麻木，可他不敢躺下。頭頂的烏雲還在翻滾，符紋像蟲子一樣在雲層裡爬動，時不時閃出一道暗紅的光。他知道那不是雷，是監視。
他咬住牙，把左手從地上抬起來，按在胸口。祖珠貼著皮膚，溫度比剛才低了些，但裡面還有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沒完全停下來。他閉上眼，用意念去碰那股力量。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只有亂流一樣的痛感從經脈裡炸開。他忍著，一點一點把氣息往下壓，直到祖珠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回應。
畫面出現了。
裴川站在高臺上，手裡拿著一卷血色卷軸，聲音傳遍整個中域：“血月將啟，三千凡骨之心為引，天地重歸混沌。”臺下跪著十幾個宗門代表，有人低頭應是，有人臉色發白卻不敢動。接著畫面跳轉，玄月宗大殿中央升起一座祭壇，七顆寶石嵌在柱子上，每一顆裡面都關著一個人影。最後鏡頭落在裴川胸口——那裡有一團東西在跳，像心臟，但顏色是黑紅的，表面浮著細密的符文，和天上雲裡的紋路一模一樣。
陸凡猛地睜眼，額頭全是冷汗。
祖珠收回了影像，但他已經看清了。裴川不是傀儡，他是容器。血魔的核心就在他身體裡，而且正在透過陣法連線各大宗門的地脈。剛才那些人不是被迫下跪，是已經被種下了魂印。
他還來不及喘口氣，耳邊傳來樹葉輕響。
一張紙條從空中飄下來，邊緣沾著淡紫色的粉末。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把祖珠移到指尖，輕輕一推。銀光掃過紙條，粉末立刻變黑脫落，掉在地上發出“嗤”的一聲，燒出一個小洞。
他這才拿起紙條。
上面只有三行字：“玄月宗主已死，陣眼由血魔接管。守衛皆被種魂，不可強攻。——”
落款是個“，不像慕容雪平時留下的記號。但她香囊的味道還在紙上，很淡，混著藥香和一絲腐朽的氣息。陸凡記得她最後一次出現時，右腕的傷裂開了，血是紅色的，但泛著微光。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光，和裴川玉帶上的寶石頻率有點像。
他把紙條放在地上，用劍尖挑起一角，再讓祖珠釋放一絲淨化之力。藍光閃過，紙面突然浮現一行新字：“他們讓我送信，我說不出話。”
字跡一閃就沒了。
陸凡盯著那塊地方，手指慢慢收緊。
如果她是被迫的，為什麼要冒險留下這句？如果她是敵人，為什麼不乾脆偽造一條假情報？她完全可以不說真話，也不用暴露自己被控制的事實。
除非……她在提醒他別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他抬頭看天。符紋還在轉，但節奏變了，比之前快了一拍。這意味著監控網正在收縮範圍，敵人已經開始收網。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盤坐在斷樹旁，把祖珠放在雙膝之間，雙手合攏蓋住。後背的雙生印開始發熱，不是灼痛那種，而是像有水流在裡面迴圈。他引導祖珠的力量往上走，和雙生印對接。銀藍兩色光在頭頂交織，形成一個透明的球形結界，把他整個人罩住。
他在推演。
第一個方案：召集人族聯盟。剛一模擬，畫面就顯示青雲閣、天風宗等幾個大宗同時爆發內亂，弟子互相殘殺，地脈被提前引爆，半個中域塌陷。失敗。
第二個方案：潛入玄月宗後山，破壞禁地血池。結果剛靠近邊界，就有三支巡邏隊調頭往他藏身的位置走來，明顯被追蹤了。而且血池底下連著七條支脈，切斷一條無濟於事。失敗。
第三個方案：接受邀請，參加血魔盟會。
畫面變了。
他走進大會現場，裴川站在主位，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沒人動手。因為他是“鑰匙”，是儀式最後一環。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屈服時，祖珠突然爆發淨化之力，直接衝擊裴川體內的核心。血核劇烈震盪，與天際符紋失去同步，整個陣法出現短暫停頓。趁這個空隙，他可以出手。
成功率只有三成。
但這是唯一能讓敵人暴露全部佈局的方式。只要他進去，裴川就必須讓他活著走到中心位置。那一刻，所有隱藏的陣眼、所有被種魂的人、所有能量流向都會顯現。
他睜開眼，結界散去。
他知道這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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